完全不像电视剧里拍的那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击发时声音大得吓人,尤其是枪口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我摔了出去,茶几上的蜂蜜柚子水连同装蜂蜜的罐子在地上摔得粉碎,蜂蜜味刹那间倾泻而出。脑袋率先着地,好在丁诺的头盔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在地板上磕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饶是如此,我的脑瓜仁也嗡嗡作响,脑壳里活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在飞。
但我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检查伤口时,却发现胸口没中枪,除了浑身骨头撞得快要散架,其他地方都没大碍。
居然躲开了吗?
“怎么了?”丁诺跑过来,估计被我一脸死人样吓到,他神情一沉,脸“唰”地白了,冲上来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一连串问,“哪里受伤了?哪里疼?”
“好像,好像没有。”我呆呆地坐在地上,回忆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是有一股力道把我撞了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子弹的致命攻击。尽管我什么都没看到。
丁诺额角的冷汗都下来了,闭上眼吐了口气:“没事就好。”
“那扇门。”我抬起手,想告诉丁诺刚才发生的事,结果当我再次看向刚才写着“EXIT”的安全门时,那里却空无一物。
“什么门?”丁诺皱起眉,目光在光洁的墙面和我之间来回了几次,想要搞清楚我在说什么。
“怎么会?刚才这里明明有扇门的。”我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堵墙,又伸出手在上面摸来摸去,试图找到让门再次显现的机关,我言出法随的能力显然早已烟消云散,墙面纹丝未动,“真的,真的有扇门,我看到了!我打开门的时候,有个人站在那儿,隔着雨伞朝我开枪,千真万确!”
可枪眼不在我身上,也不在地板或者对面的墙上,没有弹孔、没有弹壳、没有硝烟的味道。
一切既存证据都指向与我认知相反的、名为疯狂的方向。
“好了,好了!”丁诺过来捉住我的手腕,止住我的动作,他手劲大得好像铁钳子,“易阳,你先冷静下来好吗?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
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把目光从墙面转到丁诺身上,丁诺用目光安抚着我,让我知道他并没有把我当成疯子。
鉴于眼下的情形,做到这点并不容易。
等喘匀了气,我便把安全出口和门后的枪手讲给丁诺听,丁诺追问了几个细节,我却通通答不上来,短短几秒钟里,一切就突然发生了,我完全没看清枪手的打扮或是长相,只有那把黄色直柄雨伞在脑海中愈发醒目。
“会是同一把雨伞吗?”我急切地问丁诺,不等他回答,又把在木头迷宫看到洛芮留下的“黄色雨伞”提示开始,一直到大学宿舍通风口里伸下来的裹满蜂蜜的黄色伞柄,语无伦次地讲了出来,有不少都是他见证过的,我相信他能理解,甚于相信我自己。
丁诺的存在,是我没有发疯出现幻觉的唯一凭证。
除非连他也是幻觉,哈哈。
“不管在哪个噩梦世界,总是会碰到那把黄色雨伞,还有拿伞的男人,刚才,刚才他又朝我开枪了,我想不通是怎么回事,洛芮也没跟我解释过,一切都乱套了。”我焦虑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捏紧,“怎么会这样?丁诺,怎么会这样的?”
“现在还不知道,但我们迟早会弄清楚的。”丁诺反手握住我,低头在我手背上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别慌,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的。”
我缩起手指,有种被烫到的错觉。
如果代价是你出事呢?我没有问出来,但我控制不住去想。
答案是我宁愿丁诺不要救我。
有了刚才那出荒唐的“小插曲”,丁诺不再走在前面,改为和我并肩前进。走廊里恢复了安静,我们之前搞出的动静不小,但却并没有吸引来任何……活物。
“你不是说会有敌人吗?”我小声问丁诺。
丁诺摇摇头:“我上一次探到这里的时候确实有,也许发生了什么吧。”
后面发生的事证明,这个“什么”真应该大写加粗才是。
我们走过一道玻璃感应门,玻璃滑向两侧的声音听起来好似叹息。
门里是个茶水间或是小食堂一类的地方,吧台上摆着咖啡机,几张小圆桌上放着调料瓶,花瓶里的花束还很新鲜,花瓣饱满,沾着水珠。但空气里没有花香,没有咖啡香,事实上,什么味道都没有。
要不是灯光太暗,我本可以更早发现那个人的。
他就那样坐在角落的小圆桌边,穿着白大褂,坐姿板正,双手平放在桌上,表情淡然,或者说毫无表情更合适一点,骤然看到他吓得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可他却毫无反应,甚至连目光都未稍动。
“小心。”丁诺把我往他身后拉,举枪对准那人,提高声音,“别起身,别乱动,把手举起来。”
那人纹丝未动,对丁诺的警告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