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比我还老眼昏花,脱口道:“是你?”后退一步,从我脖子上收回了枪。
我的喉咙一松,立刻咳嗽起来,“咳咳咳,不然还能是谁?”
那条自作孽的腿也总算得以落地,只是难以言说的部位还在一阵阵抽痛,就像一口气做了太多组弓箭步。
我看着退到几步外的丁诺,他戴着头盔,穿着染血的制服,跟之前实验室和走廊里的士兵是同一副打扮,想到走廊里多人一面的尸体,再加上他的奇怪态度,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是你。”丁诺喃喃重复,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你打我干嘛?”我揉着脖子,声音还是哑的,背后抵着门板,可以说退无可退,我的目光不自觉瞟向外面走廊——瓷砖地上一串凌乱的血印儿,不消说,肯定是个血糊糊的小怪物留下的,一开始还老实待在地板上,可再往远,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痕迹又跑到墙上,甚至天花板上去了。
也许它不只像怪蛇蜥蜴会蹬萍渡水,还像壁虎一样会游墙。
“我以为……”丁诺的喉结上下滚动,“我刚才看到了一些,呃,东西。”然后就闭上了嘴,我注意到他脸侧靠近脖子的地方沾了不少血,都还没干透呢。
“什么东西?”我警惕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是我熟悉的,我可以确定……几乎可以确定。“你刚才没看到蹿出去的那个怪物?血糊糊的一团,还长脚。”
“跑得太快了,没看清楚。”丁诺摇摇头,“还是你更声势浩大一点,叮叮咣咣地就跑过来了。”他看出我两腿发软,站着都勉强,连忙扶着我靠墙坐下,然后动手把外套脱下来给我。
他解开武装带花了好一阵子,趁这功夫,我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追问:“你推开灯塔三楼的门之后,去到什么地方了?这里,”我用手指在周围画了个圈,“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这个鬼地方,”丁诺正好把外套脱下来,先把衣服套在我身上,然后伸手在口袋里一掏,掏出来一张套着塑料壳的胸卡,递给我,“是秋山研究所,有印象没?”
秋山?我的神经“嗡”地一颤,迟疑道:“好像在哪儿听过。”
手里的胸卡是一个年轻人的,一寸照很板正,浓眉大眼,下巴颏方方的,穿一身作训服,带着点军人气质,名字下面写着“秋山研究所行动一科”。
我盯着那张脸,试图从中寻找熟悉的痕迹,可惜并不成功。
熟悉的感觉来自秋山,我究竟在哪儿见过这两个字来着?
丁诺没催促我,默然半晌,才继续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所里打转,躲躲藏藏,看看哪些地方可能藏着手稿,倒是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了不少纸质文件。”
“文件里都了讲些啥?”我抬起头,从他目光里捕捉到一丝飞快闪过的情绪,那是什么,恐惧吗?
“永生研究。”丁诺皱起眉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仿佛刚刚说出了某个禁忌词汇似的。
我一愣,居然不是异能研究?
故事线再次发生异变,这基本已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永生研究……我眼前浮现出那张酷似老吸血鬼的脸,心想,难道他还没受够永生不死的惩罚吗?
“能给我看看那些文件吗?”我问丁诺,企图从文件里找出秋山研究所和吸血鬼古宅之间联系的蛛丝马迹,结果丁诺摇摇头,说自己并没把文件拿出来。
“太多了,”他声称,“上面的都是数字和方程式,根本看不懂。”
“好吧。”我闭了闭眼,放松后背靠在墙上,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疲惫,像暴雨前的乌云一样势不可挡,胸卡从我手指间滑落,塑料壳在地板上磕出轻轻的一声“嗒”。
丁诺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声音警觉:“易阳,别睡。”
我一下子睁开眼睛,嘴硬道:“我没睡。”事实是我刚才意识正悄悄滑向模糊的深渊,要不是丁诺这一叫,我恐怕已经在做梦了。
“好好好。”丁诺一边说一边拉我起来,“我们得去找到研究所的负责人,说不定能拿到他私人珍藏的手稿呢。”
“人在哪儿?”我手脚发软,跟睡了一整天似的,勉强站起来,至少有一半重量都挂在丁诺身上。我想起来还没给丁诺讲过自己来到这儿后的经历,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讲起,只好问道:“你还记得在七里庄遇到的那个坐轮椅的老头子吗?”
丁诺表情茫然:“我们遇到过?”
我想了想:“哦对,你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在祠堂里,那个老头攻击咱俩,还差点得手。”
丁诺迟疑着“嗯”了一声,显然还是毫无头绪。我赶紧补充:“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和那个老头子长得一模一样,除了不坐轮椅,看起来稍微年轻那么一点点。他把我关进一个实验舱里,还说给我准备了特别节目,结果等我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的人都已经死光了,死得莫名其妙。”还都长着你的脸,这句话我却咽回了肚子里,仿佛一旦话说出口便再没回转的余地了,我一转念,又想起来,“对了,最早一次见到那老头子,是在另一个噩梦世界,吸血鬼古宅里,拿啤酒杯喝人血的坏蛋。”
忆及他给我的那致命一口,我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脖子。
“他们都是一个人?你确定?”丁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确定。”我斩钉截铁地说,那老家伙反复出现在不同的噩梦世界,就像那柄黄色雨伞,这不可能是巧合,甚至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
黄色雨伞将我引向那串神秘无解的疯言疯语,那老家伙的存在又意义为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