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诺抓住我的手腕,这次没上次用力,但我顺从地跟着向前,没再反抗。
我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我打破寂静:“那棵树还跟你说什么了?让你对我生这么大气。”
“我不是对你生气。”丁诺叹气,松开我的手,抓住我的肩膀轻轻搂了一下,向我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到你的,我只是……一时失控了。”
我抬起头望着他:“我还是觉得那棵树对你说了别的。”就像导火索需要一个火引,他的愤怒并非空穴来风。“如果是说我的坏话,你可以不要相信吗?”
丁诺失笑:“我说了,那不是……”
他忽地闭上嘴,抬起头,脚步也钉在了地上。
几步开外的地方,身高两米、肩宽少说一点五米的大块头正手拿鱼叉、双脚开立,满脸狞笑地等着我们呢。
“谁让你们进森林里来的?”大块头阴恻恻地说。
“关你什么事?”我抢着呛回去,既担心大块头激怒丁诺,又害怕大块头就地化身野猪朝我们冲过来。
这两件事都没发生,或者说,都没立刻发生。
大块头咧开嘴:“只要是这片森林发生的,都关我的事。”他原本把鱼叉杵在地上,这时用两只手平举起来,尖的那端朝向我们,犹如两颗又尖又长的獠牙。
“原来你不止是农场的主人,还是森林的主人咯?”我感到丁诺抓着我的手指松开了,连忙反手握住他,提高嗓门,“你挡在这里干嘛?我们只想离开而已。”
“进来容易。”大块头冷哼,“出去嘛……”
“到此为止了。”丁诺冷不丁地开口,他忽然甩开我的手,猛地朝大块头冲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大块头也发一声吼,举着鱼叉刺向丁诺!
我吓得惊叫,角度问题,我只看到两个人如同两头角斗的公牛一样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发出巨大的声响,我急匆匆用目光搜寻鱼叉,生怕它插进丁诺的身体,最后在他腋下看到了尖头。谢天谢地,丁诺用胳膊夹住了鱼叉,而不是被它戳了个对穿。
但之后,情势却急转直下。
大块头显然不止身材粗壮,而且力大如牛,或者说,力大如野猪。丁诺避其锋芒,闪身拉近双方距离,进攻几乎都是朝关节去的,但大块头连挨几下狠招,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而他朝丁诺肋下痛击的一拳直打得对方后退几步,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自不量力!”大块头怒吼着,飞起一脚朝丁诺踢过去。
这一脚差点正中丁诺胸口,但他在最后一刻闪开了,也许他等的就是最后一刻,大块头的膝盖眨眼间落在了他两条手臂之间,就算真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一招反关节扭错。我听到了关节断裂时清晰的嘎巴脆响,大块头的怒吼眨眼间变成了惨叫,但他竟没倒下,也没试图挣脱受伤的腿,反而以它为支点,借力腾起另一条腿,重重朝丁诺肩膀横扫过去。
仓促间,丁诺只来得竖起小臂挡在脸前,“砰”地一声,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踢中了目标,丁诺整个人好似被抽走一块的积木塔似的轰然倒了下去。
我吓得闭上眼睛,但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却并没有发生,丁诺摔倒前一定用上了巧劲,把大块头也缠倒在地,两人在地上翻滚着,一边毫不留情地冲对方连下杀手。
“别打了!”我终于找回声音,一边冲过去,大喊道,“住手!快住手!”
应该找块石头,我一边跑一边慌乱地想,足够大,或者足够尖,在大块头翻身到上面的时候用力砸后脑勺,就算不砸死也能砸晕他。只要大块头别在我砸的时候躲开,那样的话石头就会砸到丁诺……不行,不行,我做不到,必须想别的办法。
但没想到的是,我那一声大吼竟然起效了。
丁诺和大块头同时停下了动作,一齐转头看向了我,眼神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大块头,一双瞳仁已经彻底变成了鲜血一般的猩红色。
“你!”也许森林真的在影响我们,但方式不同,我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甚至不晓得这力量是否属于我,又是否如我以为的那样,我只是凭直觉举起了手指,指向大块头,感到声音不止从我的喉咙里,而是从更深处发出来的,“野猪!滚去你该去的地方!”我拼尽全力吼道。
我发誓,那一刻,我在大块头的血红眼睛里看出了恐惧,和怨恨。
只是一刹那,紧接着,那双眼睛便被迅速生长的鬃毛和变形的肌肉挤到了一起,脸侧的两只耳朵上竖,脸向前伸,猪鼻子顶了出去,那柄鱼叉横在脸上,就地变作了獠牙……就在我们眼前,大块头变成了一头野猪,连同躯干和四肢一起,变得彻头彻尾。
我呆呆立在原地,被这言出法随似的场景惊得动弹不得,直到那东西发出一声恐怖的嚎叫,翻身起立,慌不择路地朝我们的反方向蹿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你!”我转向丁诺,刚才指着大块头的手指转向他,感到一股不受控制的冲动,从胃里蔓延向上,飞快地灌注到四肢百骸。
丁诺从地上坐了起来,左边脸颊高高肿了起来,看来刚才那一脚实在够狠,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眼神里竟然毫无惧色,反而一片平静,似乎我接下来无论说出什么,他都会坦然接受。
冲动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浅浅的影子,犹如本能,我在丁诺身前跪下来,用手抚上他肿胀的脸:“你恢复如初。”我的手指流连到他的下巴,抬起来吻上去,舌尖尝到了刚刚凝固的血的味道。
“我们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