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和树老爹打机锋扯皮时，第三棵树加入了进来。

“胡言乱语！浪费时间！说的就是你们！”那个声音饱含怒意，我一转头，看到一张金刚怒目的脸，那是一棵松树，长满了绿色的尖针。

“啊，你醒了，好朋友。”榉树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谁知松树脸却不领情，大吼道：“谁是你的朋友？”满身的松针都跟着摇晃起来，簌簌地落了一地。

榉树脸见怪不怪，显然早习以为常，乐呵呵地说：“嗨呦，好大的起床气。”

“还不是因为你先见到了命定之人，”松树每句话都是用力吼出来的，“结果一句正经话没有，净吹水打屁了！”

“命定之人？”我忍不住插嘴，想到了苍白人脸刚才说的“注定心碎之人”，噱头唬人也好，言辞凿凿也罢，如果这些大树都是故弄玄虚的预言家，它们至少应该想告诉我们些什么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斗嘴吵架，净说废话。

“是啊，命定之人，”松树脸瞪着我，“你注定踏入这片森林。”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笨问题，笨问题！”松树不耐烦地评价。

榉树笑着回答：“因为我们是树啊。”好像这句话便足够回答一切似的。

直到后来，我才有机会反应过来，每一页手稿都是纸，而纸是木头做的，都源自大树，自然能相互交流，它们就像上帝的书记员，也因此能够预见所谓的“命运”。

但眼下，不等我追问，便被丁诺从后面抓住胳膊，用力拉着我往远离人脸大树的方向走开。

“你干嘛！”我猝不及防，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丁诺抓得太紧，让我连转动手腕的余地都没有，“喂，你弄疼我了！”

“我们得赶紧离开。”丁诺仓促地说，脚步非但不停，反而加快了，“不然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刚才那棵树跟你说什么了？”不止是树，连他也在跟我说谜语，我忍不住恼火起来，屈起胳膊、弯下膝盖跟他对抗，“我不走！你先松手！”

丁诺一使劲，差点把我从地上连根拔起来，但真那样我一条胳膊也得脱臼，他咬牙切齿地停下：“你真是！”他额角上的青筋跳动着，腮帮子鼓起来，气得脸都红了。

我被丁诺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刚想问他出什么事了，结果刚说了两个字：“你怎……”就被他揪着衣领提起来用力往后推去。我手忙脚乱地往后扑腾，后背一痛，重重撞在了一棵树上，我吃痛地哼了一声，一时不禁担忧身后那棵树上是不是也长着一张脸，有没有被我撞痛，会不会恼羞成怒地朝我后背咬上一口。

而丁诺的表情看起来却是真的想咬我一口。

“你发什么疯？”我捏住丁诺的手指，想把他的手从我领子上掰开，他却毫无征兆地朝我低下头来，粗暴地吻住了我，他的一只手从我脖子上移开，蛮横地捏住我的下巴，而我实则根本无处可退。说实话，我不知道是吻的成分更多，还是咬的成分更多，他粗重的呼吸声里混合着低沉的喉音，好像野兽。

等分开的时候，我们俩的嘴唇都在流血。

“你发什么疯！”我用手背碰了碰嘴唇，疼得“嘶”了一声，这时想起了反抗，屈起膝盖用力朝他顶了过去。

丁诺往旁边一闪，轻松地躲开了。

他喘着气，脸上满是亮晶晶的汗水，脸颊和腮帮子上的肌肉扭曲着，也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情绪太过强烈。不知为何，我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盯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真是疯了。”过了好久，我才听到他开口，却读不懂他声音里藏着的感情，他重复道，“真是疯了。”

“那棵树究竟跟你说什么了？”我问，控制不住地感到疲惫。

“我们必须离开森林，越快越好。”丁诺说。

“就因为这？”我不由得怒火中烧，就因为这一句话，你就把我的嘴当磨牙棒咬？“能不能别把我当傻子！”

丁诺后退一步，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冷静：“森林在影响我们，你感觉不到吗？”

我摇头：“什么意思？”

“林子里的怪物，”丁诺叹气，“我们都想错了，它不是我们眼下能对付得了的，我们必须离开。”

“那你好好说不就行了？”想到他刚才的举动，我还是气不过。

这句话却又不知怎地惹到了丁诺，他蓦地一个大跨步走到我面前，脸都快贴上来了，我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翕张的鼻孔和额角的汗珠，听到他隐忍的声音：“森林在影响我们，至少是在影响我，你听明白了吗？你觉得离我失控还有多久？你觉得等我彻底失控之后你会怎样？”

我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