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楼之前,我们先把塔底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快捷通道,连每一块木板都敲过了,以免幕后黑手是个喜好黑色幽默和恶意反转的家伙。
答案是,没有门窗、没有暗格、没有骸骨,也没有出路。
塔底就像铁桶一块,连老鼠都钻不进来,除非从顶上坠落,不然我们俩肯定是凭空冒出来的。
“走吧,我们上楼。”确认检查无遗漏后,丁诺对我说。
我们原计划是略过每层的挑战一路登顶,可刚上了一层,我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怎么了?”丁诺奇怪地回头看我。
我牢牢地盯着那一层的门,门上什么标识也没有,但我知道里面有东西,很重要的东西:“我们得进门看看。”恍惚间,我仿佛闻到了蜂蜜的甜香味从门里飘出来,暖烘烘的,好像里面藏了个运作得热火朝天的面包房似的。
“进门?你不是说门里都是危险的挑战吗?还是按刚才说的先上楼……”丁诺拉着我的手,却没能拉动我,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没事吧?是不是门在作怪?”
我点点头,又重复道:“我们得进门看看。”
“好,”丁诺短促地说,他侧身迈步越过我,让自己走在前面,一只手仍抓着我,把我挡在身后,另一只手去推门,“那就看看。”
门没上锁,“吱呀”一声开了。
没有蜂蜜面包,也没有危险,这里只是一间小小的仓库。
三面墙摆着货架,架子上胡乱放着些瓶瓶罐罐、大小盒子,有的透明装了些植物类标本,有的黑漆漆内容物不明,所有东西都无一例外落满了灰尘。
但屋子里最引人注目的,是摆在正中央的背包。
就像黑暗中的路灯会吸引飞蛾,哪怕隔着一道门,我也感受得到它对我的吸引,危险,却无法抗拒。
我走到背包跟前,蹲下来,借着门外的光仔细观察,背包的质地样式和我们身上的迷彩作训一样,都是制式,没有可辨认标识,一看就是为我们准备的。同时也不禁让人感到奇怪,如果真是为我们准备的,背包不该有两个吗?
“哎!”丁诺蹲在我旁边,我伸手拉背包拉链的时候他叫了一声,但没阻拦我,只是说,“小心点。”
“知道了,警察叔叔。”我头都不抬地应声,先隔着包摸了摸,里面似乎装着一大一小两个盒子,然后才捏住拉链,小心翼翼地把包拉开。
好消息是,包里并没有飞出毒箭之类的把我们俩撂倒,我伸手把包里的东西取出来,果然是两个盒子,大的那个是漆着红漆的金属盒子,小的是纸盒子。
金属盒子沉甸甸的,纸盒子一晃就“咕咚咕咚”响,好像里面搁了个球。
“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我问丁诺,手指不自主在金属盒子上流连,褪色的红漆显示盒子的年头够久,搞不好跟画着毛爷爷的搪瓷杯子同龄,里面装的会是什么?
丁诺反问:“这不是你写的小说嘛?”他目光在两个盒子间流转,神态警惕,“会不会是勇敢者冒险小队留下的装备?”
“谁知道呢?”但我觉得不是。
打开红色盒子的瞬间,我眼前蓦地浮现出鬼影似的幻觉记忆,仿佛我曾不止一次打开它,熟悉到手指的肌肉都记忆深刻,可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这种感觉又变成了安托万·克苏佩里画笔下吃掉大象的蟒蛇,除了你自己,所有人都会斩钉截铁地告诉你那是个帽子,让你在手握答案时不禁心生疑惑。
躺在盒子里的,是我的手稿。
“手稿被我弄丢了,在噩梦世界也是,在我家里也是。”我喃喃地说,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第一眼就认出这个盒子,明明是我亲手把稿子放进去的。“我找过了,把家里翻了个遍,但哪里都找不到。”
是谁拿走了它?
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家里的手稿也丢了?”丁诺诧异地看着我,“怎么不早说?”
“忘记了。”我语气平静地回答,忘了就是忘了,如果非要一个更好的解释的话,是手稿不希望被我记起来,我知道听起来很怪,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伸手去拿手稿,非常厚实的一沓,沉甸甸的。
在医院里,我跟着魔了似的想要把一切都记录下来,足足写了几十万字,大几百页,算是不少了,可以我多年写作的经验来判断,它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多、这么厚。
怎么会?
我翻动手稿,一直翻到最后,又倒回前面,翻啊翻啊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