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没流口水,算他小子识相。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小时候,有段时间我特别想滑雪,可不是普通的滑雪板哦,因为刚看完《盗梦空间》,里面的人穿着雪地迷彩,在雪山森林里骑雪地摩托车,太帅了,太刺激了,肯定比人驮人刺激多了。”
“你骑过雪地摩托车吗?大脚野人。”
“算了,别回答,万一你骑过我会嫉妒的。”
我喘了几口气,正给这场没完没了的独角戏想台词呢,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的,我发誓——擦着我的耳朵,“噌”一下飞过去了。
“我靠!”我吓了一大跳,完全没看到是什么玩意儿,但还是条件反射地遵循碰见脏东西要骂脏话的约定俗成,大声骂道,“他妈的什么鬼!”
紧接着我想起了丁诺的话,雪里有东西,还不止一个。
那东西一定是白色的,而且速度够快,才能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完美隐匿。
“丁诺,你要是打算醒过来,现在就是最佳时机了。”我抓紧他的手,却不敢停下脚步,就算我们是活靶子,移动靶肯定也比固定靶要难打。
我腰腿使力加快脚步,朝祠堂全速前进,那才是正确的方向,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之前我和丁诺其实并没把庄子里的每个地方都转到,还差了一处,祠堂——那个仿佛不存在的地点,只有夫人提到过一次,她那个有梦游症、据说会半夜敲门、却谁都没见过的丈夫就住在祠堂。
秘密藏在那里,无论这个噩梦世界想玩什么鬼把戏。
“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我告诉丁诺,更多是告诉自己。
就是在这时,有东西重重撞上了我的脚踝。
这一下直撞得我双脚飞起,屁股向下,摔倒的姿势经典到有个学名可以形容——老太太钻被窝。
只除了我钻的不是被窝而是雪窝,身子下面垫的也不是席梦思,而是丁诺这个大活人。
丁诺被我砸得痛哼一声,我一时竟不知该感到抱歉,还是欣慰他终于吱声了。但敌袭的警铃在我脑袋里高声响个不停,我连忙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也多亏了雪够厚,除了被撞的脚踝生疼,其他关节都逃过一劫。
我先确认丁诺没事,然后保持跪姿警戒,把四面都看了一遍,却还是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活见鬼!我在心里暗骂一声,放轻呼吸,慢慢转动头部,竖起耳朵,试图捕捉风卷雪花之外的其他动静,就算真有活鬼,也不可能一点声响都不出。
“咯吱”。
很轻很轻的一声,辨不出方向和距离,甚至有可能是我或者丁诺身下的雪花被压实的声音,可我后脖子上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我知道自己不是蜘蛛侠,但自然法则筛选过的DNA,多少有点求生本能在。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多半不是来找我打雪仗的。
可我手里连个武器都没有,只有一个小葫芦。
又是“咯吱”一声轻响,这下决计错不了,我放慢呼吸,把身体挪动到正对声音的方向,心跳声和血液奔流声逐渐淡出,我听到了更多细碎的窸窣动静,几乎想象得出那浑身白毛的小东西在雪地里伏低身子、蹬紧后腿、为扑击蓄力的模样,粗硬的白毛擦过松软的雪花,不正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来?
要么接下这一招,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要么就下地狱。
“嗤”地一响,轻得好似划火柴。
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那一瞬,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慢放键,我竟看到了雪花被外力推得转向,皮肤感受到了搅动的气流,捕捉到了空气里那一丝异样的味道。
甜中带腥,好似腐烂的蜂蜜。
小葫芦在我的手心里直发烫,我握紧手指,拼尽全力挥动手臂,说不出是自己在用力,还是小葫芦带着我打出这一拳,我看到,掌心里似乎有金红色的光芒在闪动,犹如火星。
我接下了这一招。
尖叫声响起时,我便知道,我击中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