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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八十七章:简直就像某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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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诺双手抓着松树,摇摇欲坠地挂在崖壁上,眼看便要掉下去。看到这一幕,即便作为一缕烟,我都感到了震动,恐怕躺在床上的我都会因为惊慌而翻身滚下床去。但是,我并没有醒过来,借着雪地反光,我看到丁诺的额角在流血,似乎他是在山路遇袭,失足滑落,所幸这崖壁上的松树救了他一命。

可松树已被他的体重压弯,根系正从石缝间脱落,发出催命似的“毕剥”之声。

哪怕知道现实世界里,丁诺就跟在我身后,准备跟我一起进家门,眼前这一幕也仍然让我心胆俱裂,我用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冲向松枝,绕过丁诺的手臂,围着他转,却连他的发丝都无法牵动。这不禁令我焦急如焚,一面团团转,一面在心里骂自己,在梦里变成什么不好,变成一缕烟能做什么?化作一阵风把丁诺卷上山吗?

该怎么办?

丁诺牙关紧咬,因为用力,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却始终没有出声呼救,大概他知道这附近并没有人,除了把他推下山崖的凶手。

我更没用,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但丁诺并没有放弃自救,尽管松枝摇摇欲坠,他双手仍在不断小幅度调整,寻找更好地借力点,积雪把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化成水后更是让松枝和石壁变得滑溜溜,稍不留神,就会成为脚下万丈深谷里的冤魂。

骤然响起的“咔嚓”声并不清脆,而是久经折磨的木头纤维断裂的“吱呀”,更像一声呻吟,石块碎屑“簌簌”掉落则是之后的动静,在那之前,丁诺就已连人带松枝,朝深渊坠落了下去。

我一睁眼,醒了过来,身旁,奇奇仍在酣睡,而小黑狗正蹲在我枕头边,伸出舌头“嗒嗒嗒”,舔了我一脸口水。

“唔。”我扒拉了一下,把小黑狗搂进怀里,姿态还想睡觉,脑子却已经清醒了过来,醒之前的梦境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大事不妙的感觉。

小狗在我怀里扑腾小短腿,我松开手,让它去舔奇奇,自己坐起身下床穿鞋。

昨晚搭在桌椅上的衣服晾得半干,我拈起一角搓了搓,冲锋衣有种浆洗后的硬挺,闻起来不甚美妙,像在外边放了太久的蜂蜜,也难怪,毕竟我们昨天走远路,各自走出了一身大汗。

门外依稀传来“嘁嘁喳喳”的人声,要么松软的白雪吸收了噪音,要么就是这些人在刻意压低说话。

回头看,奇奇已经醒了,正裹着被子坐起来醒神,小狗跳下榻榻米,在屋子里跑步撒欢儿。我朝奇奇打了个悄声的手势,自己走到门口,动作尽量轻地把门栓抬起来,把门推开一条缝,带着雪味的冰凉空气立刻灌满胸腔,叫人精神一振,我深吸一口气,往门外看去。

雪地上果然有十来个人跑来跑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男人们扛着麻布袋,女人们拿着脸盆、毛巾、扫帚,都在从一个房门里进进出出,无一不是神情凝重、脚步匆忙。

此情此景,用不着神探狄仁杰前来推理,也能猜得出,那间房里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我想起夫人提到的“梦游症”丈夫,也许那间房的住客昨晚听到了敲门声,然后开门了?

老黄在厢房十来步开外,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揣手蹲在雪地里,两条棉袄袖子像机翼似的往两边戳出去,配上狗皮帽子,远看好像一只造型奇特的蘑菇。

院子里只有他神态自若,仿佛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上,其他人的匆忙惊慌都与他无关。

这么偷瞧不是办法,不如待会儿光明正大出去询问,结果我刚想把门关上,老黄的目光就扫了过来,我们四目相对,他站起身,抖抖腿脚,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一大早就这么热情的吗?

这时候再关门反而显得心虚,我索性把门敞开,但不等我跟老黄打招呼,目光就先被门口的雪地牢牢吸住了。

——雪地上有印迹,相当凌乱,就像昨晚有不止一个人在门前打过滚似的。

一定是昨晚,现在雪还在下,大小深浅不一的雪窝里已然铺盖了一层新雪,肯定不是院子里的人刚刚留下的。

会是夫人口中有“梦游症”的丈夫吗?可我们俩昨晚都没听到敲门声,而且,留下这种夸张痕迹的就算是“人”,也绝对不是靠两条腿直立行走而来,更像是……一路翻滚蠕动,扑腾过来的。

我盯着雪窝,试图寻找印迹的源头,可院子里的脚印纵横交错,想要追踪简直难于登天,再一抬头,老黄已经走到了门前,我只好努力摆出笑脸:“早啊老伯。”

老黄咧嘴一笑:“你姐弟俩都醒了?”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打量了眼屋里,似乎在确认昨晚进屋的人和狗都还活着,眼神流露出一丝欣慰,然后才垂眸看我:“你们肯定饿了吧?我喊芮娘给你们拿早饭吃,今儿大厨心情好,菜炒得很不错。”

他说完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牙缝里残留的美味。

我肚子早就咕咕直叫了,不过饥饿倒不是眼下最值得关注的事,可直言询问昨晚上是不是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我门口徘徊不去、做出诡异行为,老黄多半会装傻。

等等,我忽地转念,也许不是徘徊不去,而是想进却进不来。

一个念头顺势浮上心头,昨晚我们屋平安无事,会跟老黄给的小葫芦有关系吗?

但这么问也必然无果,谢过老黄后,我转而问他:“老伯,那个屋出什么事了?折腾这么多人一大早忙活。”一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屋子。

这阵子进出的人其实少了很多,反而叫我看到了雪地上的痕迹,除了脚印之外,还有零星几团脏兮兮的印儿,被踩得乱七八糟,但依旧能看出令人心惊的颜色。

深红色的,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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