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接下来该做什么,我们之间有一个简短的讨论,最后我们一致同意,该吃饭了。
我提议吃火锅,得到了全票通过。
丁诺和洛芮出门去采购食材,鉴于我不良于行,所以留在家里看门,我把想吃的东西给他们念叨了一遍之后,就心安理得地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坐下了。
在他们回来之前,发生了一件令人略感不安的事情。
——我找不到装手稿的盒子了。
也许是被洛芮放到哪里了,我安慰自己,等她回来问清楚就好,就算真弄丢了,也还有电子版。
但不知为何,在我去厨房准备锅子和碗筷的时候,这件事悄没声从我脑袋里溜了出去,就像它根本不想待在那里一样。
我们三个人都喜欢吃辣,但丁诺还是坚持要用鸳鸯锅煮,一半红油辣锅、一半清汤菌锅,界限分明。直到开始吃,我才意识到这个决定有多重要,因为我的嘴唇肿了,被辣椒一刺激,那感觉简直酸爽极了。
于是,我只能怨念地盯着红油锅里上下翻滚的肉片、肚片还有鲜虾滑,还有坐在旁边的罪魁祸首,我算看出来了,这个家伙不仅不知悔过,还幸灾乐祸,比锅里的肉卷还嘚瑟。
我愤愤地往小料里倒了好多醋,给沾满辣椒油的千层肚洗澡。
丁诺忍着笑,夹起好多肉丢进清汤锅,然后从辣锅里捞起我喜欢吃的豆腐和宽粉,放到我碗里:“这几样不太辣,在麻酱里多蘸蘸就好了。”
我忍不住在桌子下边踢了他一脚。
洛芮“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欲盖弥彰地举起杯子挡住脸,吐了吐舌头:“确实好辣,幸亏有清汤锅。”灵媒真是防不胜防,我敢赌五毛钱,刚才我和丁诺的事儿,洛芮知道的肯定远比她表现出来的多。
丁诺跟着偷笑,这讨厌鬼还挺得意的,我本来想板起脸,但火锅实在太香了,没人能在蒸腾的食物香味里生得起气来,倒是洛芮喝了太多雪碧,一张嘴话没说出口,先打了个嗝。这小小动静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我们三个人都像喝了酒的傻瓜一样此起彼落地笑了半天,就跟这辈子没听过笑话似的,笑声一直到锅再次沸腾起来,里面的嫩牛肉和菌菇争相翻滚着向我们发出邀请,这才勉强消停。
大概我们对于一场欢笑的需要,并不亚于饥饿的人之于美食。
我用筷子把豆腐切成几个小块,在麻酱里滚来滚去,直到上面的红油都漂在蘸料里,才夹起来吃。火锅食材里,我最喜欢热乎乎的豆腐,不管是温度还是味道,都十足抚慰人心。
油麦菜、豌豆尖和南瓜苗烫得颜色翠绿,口感脆嫩,我一口气吃了好多,狠狠弥补了不能吃辣的遗憾。
可惜毛肚要在辣锅里烫才最好味,这一次只能望洋兴叹了。
喝过三巡,菜肉下肚,大家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尽管没喝酒也有种微醺的感觉。
洛芮聊起来咖啡屋里的小猫,那小东西性格顶好,从来没有打落过咖啡壶和甜点架,也不会把绿植咬得七零八落。长得漂亮还不怕生,碰上喜欢猫的客人,拿根逗猫棒就能跟它玩好久。没有客人的时候,她最喜欢抱着猫在靠窗的座位上看外边人来车往,一人一猫都很享受沐浴阳光。
就着新沏的普洱,话题从当代猫奴二三事,一路延伸到了品类繁多的各路家养宠物,显然人类最好的朋友远不止狗狗一种,却总之不是人类自己。
洛芮与小动物之间似乎有种奇妙的缘分,或者说灵媒感应?这种好感无疑是双向的,就好比白雪公主和森林里的小鹿斑比跟它的朋友们。丁诺没养过猫猫狗狗,不过一度对大型犬很有好感,曾经差点认领一条幼年黑背,只是因为工作太忙作罢。
要我说,这也算是同类相吸。
反观我自己,这方面战绩则惨不忍睹,在我手里遭过殃的活物包括但不限于蚕宝宝、小蜗牛、小金鱼、小乌龟、盆栽多肉……还有小学社会实践课要求种的小葱和蒜苗。出于自知之明,我压根不敢动养小动物的念头,以免再造杀孽。
在他们想出“灭绝师太”之类的外号送给我之前,我抓住机会转移话题:“哎丁诺,你去见大杜哥没?他脑震荡好了吧?”
丁诺表情轻松:“他脑壳硬着呢,屁事没有,一见我就问你怎么样了。”
我抿起嘴:“住院那阵,我爸好像找他聊过。”并且拒绝透露谈话内容,我衷心希望关律师别给人家留下啥心理阴影。
“是吗?”丁诺一脸毫不知情的模样,不过也不太吃惊就是了。
“蓝蜂鸟不是被关停了嘛,”我又问,胳膊肘碰碰丁诺,用不着提醒他这个事务所合伙人,他都被警察抓起来问话了,“大杜哥的工作怎么办?你是不是也不给人家开工资了?”
丁诺笑了,笑容有些神秘,也有些讽刺。他伸出一根食指:“第一,蓝蜂鸟的工资不归我开,老板另有其人,我充其量只算个顾问罢了。”然后又伸出一根中指,并在一起晃了晃,“第二,你大杜哥也不靠蓝蜂鸟那点可怜巴巴的工资活,他名下有两家网吧,还入股了一家技术公司。相信我,要不是他低调,咱都得喊他杜总,你千万甭担心他。”
这下我可真吃了一惊:“杜总……大杜哥真人不露相啊。他都当老板了咋还在蓝蜂鸟当牛马?”
问完我才想起来,大杜哥跟我聊过,他当初加入蓝蜂鸟是因为曾经卷入一起网络黑客灵异事件,还是丁诺帮他解的围。照这么说,大杜哥跟着丁诺干,还冒着被警察找上门的风险,多少有点知恩图报的意思在。
不过,就算真有这一层缘故,丁诺显然也不打算在饭桌上分享,只是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回:“他乐意呗。”
“那你们之前做的调查……”我知道,这算是明知故问,但打从造访噩梦世界开始,我们总被拖进各种各样的事件,却从未被给予真相。唯有蓝蜂鸟调查是最接近解开谜团、掌握主动的,内心深处,我愿意相信,丁诺说的“我们反击”,蓝蜂鸟必不可缺。
可现如今……
“全套设备和服务器都被没收了。”丁诺简短地回答,而那些调查,结果不言自明,肯定全部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