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这话像是点到了时宜的笑穴,他大笑道:“神仙哪有闲心来管人间这些事?” 他又看了一眼纸条,夸奖道:“字写得不错,铁画银钩,笔走龙蛇,定是个好学之人。” 说罢将手中的天灯放回夜空。
天灯越飞越远,时宜忽然道:“你不是要找什么女子吗?走!表弟带你去个女子多的地方!” 说着往前大迈了几步。
身后的路沧云没动,他转身,只见路沧云的眼神犀利,直愣愣地盯着他,盯得他有些心虚。他用花扇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你看看你!又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要擅自给我加一些奇怪的癖好好吗?我说的不是那种地方。”
路沧云忽然不再看他,摇头闭眼叹息转身,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时宜收起扇子,大声道:“喂!诶!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是不信?”
路沧云已经迈着步子往回走了,时宜忽然闪到他身边,将他拉住:“不行!今天你非得跟我去一趟不可,我要证明我的清白!”
“不去。” 路沧云声音疏远。
时宜眉头紧蹙,不可置信地看向路沧云:“路沧云!你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叫什么吗?擅自在心里给别人定罪!不明是非!”
路沧云忽然回头,神情严肃:“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好人。”
路沧云扯出一个笑:“好,那便去看看,要是我发现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你就等着安心出家做和尚吧。”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往城里走。
身后的时宜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打了个颤,耸肩无奈道:“谁又惹他了?” 随即又嬉皮笑脸地跟了上去:“你就放一百个心,我对这城里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路沧云不语。
“你别板着脸行吗?会吓到姑娘们的。”
……
两人来到一家楼下,时宜拉住路沧云:“诺,到了。” 他望着牌匾念道,“诗艺楼!”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自豪,“怎么样,这名字不错吧?”
路沧云瞟了一眼:“你开的?”
时宜思索了一阵答道:“算是吧。” 他迈着步子往里走,“来吧。” 说着他便推门而入。
路沧云静立片刻,上前推门,门一开,一楼的边上的客人或是喝酒吃菜,或是品茗对弈。中央的小台上,三名衣着整齐的女子正一同演奏,衣裳并不暴漏,音乐也清脆悦耳。
两边的高栏边上有人对诗,对弈,对舞。
“怎么样?看呆了吧?” 时宜脸上笑意更盛,他轻摇着自己的花扇,缓缓道,“这里的姑娘不卖身,只以各种技艺来养活自己,她们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
路沧云走到一旁坐下:“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姑娘?”
“表哥这话问的……” 时宜轻笑道,“问的有些无厘头啊!”
时宜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他回忆道,“我刚出青丘时,在街边碰到一个讲笑话的女乞,那日从她身边路过,觉着她讲的笑话颇为有趣,便丢了一两银子给她,第二日我想再去听时,女乞丐不在那条街上,我转了几圈,在一个死胡同里面发现了她的尸体。”
路沧云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表弟,并未开口打断他,可他却没再接着说下去,转而道:“这世间皆赞同男子主外,女子主内,可当女子不得已要自己谋生时,大多都不会录用女子,便是同样的职位,若女子能做得到,并且能做得更好,他们不会向女子看齐,会愤怒,会毁灭。”
看着路沧云凝重的面色,时宜忽地撑开扇子,又只漏出那双眼,笑眯眯道:“表哥这是什么表情?可别把我想得多么高尚,我就是兴致来了,想这么做而已,再者,这也是一个商机。”
路沧云轻叹一声:“钱够吗?”
时宜大笑:“哈哈哈……我可不需要她们那点打赏。”
“我是说维持这间楼的钱。” 路沧云淡淡道。
“今日我可不是让表哥来入股的。” 时宜大手一挥道,“你瞧瞧吧,这楼里,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能歌善舞的,博学多才的,应有尽有。”
“看看可有合你心意的?若是有,表弟定当尽力为你促成这桩美事?”
路沧云掏出一袋金子,放在桌上:“我走了。”
“诶!你还没看呢?”
“我入股。” 说罢路沧云便离开了诗艺楼。
他飞到一处屋檐上坐着,俯瞰着这座城,夜已深了,天灯飞远,灯火稀疏,暮云春被黑夜笼罩。城中高台空无一人。
路沧云往日出青丘游玩,总会遇到些女人死缠烂打要嫁与他为妻,仅仅因为外貌就能说出那样的话,肤浅草率,愚蠢可笑,他以为凡间女子皆是如此。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
他望着这座城,不知怎的又想到了她,他自言自语道:“是我一概而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