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佑跟张岚钰说过了,采药人犹如山间的精灵般,游走在各地的山林中,居无定所。春天采桑叶、茵陈,夏天采金银花、薄荷,秋天采菊花、地黄,冬天采人参、麦冬,可以说因时因地而定,这也是李闻歌形迹这么隐蔽的原因。
很多时候,他们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错过了她的足迹。
现在看到了李闻歌的肚子,张岚钰就想到这个木房子,它不是破旧,是多年无人居住,来不及打扫,蔡家夫妇是为了李闻歌要落脚在木城了。
按照李闻歌善良的性子,她一定不忍他们为了她放弃采药的生活。
不回水城,她也会跟程渊回金城。
果不其然,李闻歌脸上出现了为难的神情,她握住了蔡婶粗糙的手掌,“蔡婶,蔡伯,你们跟我一起回金城,让我来照顾你们。”
“不了,我和你蔡伯习惯了这自由的日子,不适合宫里拘束的生活。”蔡婶不舍的说道,她自己没有子女,是把李闻歌当作女儿看待的,现在这个“女儿”有了好去处,她再是不舍也要把她送还给人家。
蔡庆安慰道:“冉姑娘,你不用为我们感到为难,我和你蔡婶漂泊了半辈子,是该找个落脚地了。这木城遍地都是药材,照样可以采药材,你要是留下,我们也会照顾好你和孩子。”
张岚钰的话奏效了,他扬起眉毛颇有些得意,李闻歌睨了他一眼。
“我跟你们回金城,不过不是现在,我还要多陪蔡伯蔡婶几日。”
“好。”程渊一口应下,现在李闻歌有了身子,一路上要准备的东西就多了,也要些时日备好。
张岚钰再次跟李闻歌确认时间,“三日时间就够了,时间越长,你身子就越重。”
“张岚钰!”李闻歌气的举起双臂,把香栾砸向了他。
能有精气神跟他斗嘴,看来她的身子是康健的,张岚钰拿着香栾,笑眯眯的看着她。
蔡婶安抚道:“三日时间够了,我给孩子缝的百家衣就做成了。”
李闻歌蹙起眉头道:“等孩子出生之后,你和蔡伯一定要来宫里看我,去了哪儿采药,要给我来封信。”
蔡庆和蔡婶连声应下,他们没有照顾孕期女子的经验,李闻歌回宫之后,有御医照顾着也更放心些。
这三日里,程渊和张岚钰雷打不动的来这间木屋看李闻歌,李闻歌稍稍弯一下腰要拿竹匾,都有人把竹匾递给她,既然他们都这么主动帮她干活了,李闻歌也不跟他们客气了,让他们帮蔡伯修补房子,还不许让将士帮忙。
张岚钰一会在锄地种药,程渊一会在房顶上修瓦片,总该是没有闲着的时候,李闻歌只要勾勾手指,动动嘴唇,就会有人帮她解决麻烦,她心情舒畅,连带着肚子的孩子都安分了几分。
三日过去了,本该在晌午就启程了,李闻歌睡的太沉,程渊和张岚钰怕扰了她和孩子的美梦,愣是等到了天黑。
李闻歌睡眼惺忪的醒来,蔡婶抚着她的脸怜爱道:“之前的香栾不新鲜了,你蔡伯给你新摘了几个,放在马车上了,长黑斑了就扔了,不要抱着了。”
蔡庆道:“药材我都给你整理好放箱子里了,到了宫里让厨子给你煮煮。”
李闻歌一一应下,抱了一会蔡婶就要上马车了,张岚钰要过来扶他,她拒绝了,让奴妇扶她上马车。
马车又大又宽敞,里面铺了好几层软垫,程渊安排了两个丫鬟和一个奴妇供她差使,张岚钰买了几十本话本子给她解闷,还有多样的蜜饯干果给她解馋,生怕她在路上有一点儿不舒服。
马车缓缓动了,程渊和将士在前头带路,张岚钰在后头骑马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蔡庆猛地想起一件事儿,还没有办好,他跟在后头追着:“张少爷,张少爷,你等等。”
“嗯?”张岚钰停下了马,跟赵六说道:“赵六,你继续跟上,我去看看蔡伯。”他调转马头向蔡伯驶去。
蔡庆喘着大气,从怀里掏出锦布,掀开一看是一块碧绿的玉环,他把玉环递到张岚钰跟前,“这是冉姑娘给我们的,说是可以换点钱。”
张岚钰认出了这块玉环,是成亲时,张夫人赠予李闻歌的礼物,她一直戴在身上的。
张岚钰漆黑的眸子里泛起一阵波澜。
李闻歌还是改不了把身上首饰随意赠人的毛病,程渊送的玉镯送给了他,他送的金镯子差点送给了火城知府,张夫人送的玉环送给了蔡伯。
哎!她流落在外,身上也不带点钱,只有身上这些首饰还可以换点钱用。
张岚钰没有接过玉环,作揖道:“蔡伯,你和蔡婶对公主有救命之恩,这一块玉环抵不了多少恩情,你就收下吧。”
蔡伯笑道:“我和夫人是采药人,吃肉吃菜都是从山里拿的,用不了什么钱,这块玉环太贵重了,我用不着,还是把它还给公主,护佑孩子平安出生。”
他就是因为要避开李闻歌去还玉环,才差点把这事忘记了。
“好。”张岚钰拿过玉环,诚恳道:“你和蔡婶采药要是遇上了什么难事,我和程渊都可以帮你。”
他知道蔡庆不是贪图钱财的人,所以命人把两箱银子放在了他的木屋处,等他们走后,蔡庆就没有退回的道理了。
张岚钰把玉环攥紧在手心,想到李闻歌身上是真的没有一点跟他,跟张府有关的物件了,他们和离了,她的发钗,衣物,鞋子,从头到脚,都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