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了一勺汤放在她的嘴边，李闻歌偏过头去，“我累了，你让我去睡吧，这画你喜欢就拿去，不用你给钱，欠你的钱，我会还的。”

他依旧囚着她不放。

李闻歌挣扎着要起身，打到了他的手，“啪”一声，勺子碎在了地上。

“我......”

她望着张岚钰冷峻的脸，把炖盅抱了过来，仰头就把梨汤喝下了，她喝的急，汤水都流到她的嘴角处，沾湿了她的衣衫，她用衣袖粗重的擦了擦嘴角处粘腻的梨汤，跳出了他的束缚，钻进了被褥中躺下。

“李闻歌，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下贱的一人吗？我明明给了你钱花，你还要死不活的去画那不值钱的画，赚不来钱，你就要把金镯子去换钱做饷银，你究竟要我作贱到什么地步？”

他声音低沉，却像一道冷风刮进了李闻歌耳中，让她整个人都瑟缩起来。

“你说过的，你的钱只是借给我的，我是要还给你的，我才去画画赚钱的。你嫌少，我大不了去集市上弹琴，这样来钱还快些。那个金镯子，你送我时也说过，要是急用钱可以把它拿去换钱，你明明就坐在我身旁，你怎么就看不出我的心思。”

“你说你是商人，最注重诚信，但是你对我老是出尔反尔。”

她用手捂住胸膛处的伤口，尽量不让自己的悲伤情绪牵扯开它。

“我......”张岚钰语塞，他是有这么说过，她那时还故意跟他挑衅，要是他不给她花钱，就把金镯子卖了出去。

他是一时被鬼迷了心窍。他都没有告诉她，那不是普通的金镯子，那是他的心，他把他的心给了她，却换不来她对他的珍惜，他才入了魔般，恶意曲解她的好意。

“夫人，你用钱素来大方慷概，我不给你看着点，你怕是要把府里的钱都拿出去捐了，那金镯子......”

张岚钰走到床前，李闻歌又拿被子蒙住了头，他伸出的手又放下了。

“那金镯子是我特意送你的，我把它当作是我跟你的定情信物，你一开始不肯戴上，戴上之后又说要给回我，在火城时，你还打算把它卖了，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的心从来不在我的身上，你挂念的事情那么多，那个不值钱的画，都值得你拖着病去完成，你怎么就不来哄哄我？”

张岚钰低声哄着她，手轻轻的搭在了被子上，“你把被子掀开，闷着热。”

被子下的人动了动，她掀开了被子，整个人像是从水来捞出来似的，脸是通红的，鬓角处都是汗水濡湿的发，她无力道：“快去叫大夫，我好疼啊。”

“好，好，我去叫大夫。”张岚钰慌了神，就要跑出去叫人，李闻歌拽住他的手，她的手又湿又热，像蒸屉里的蒸布一样烫人。

“你不用对我好，我还不起。”

这次叫来的是昨晚大夫的师姐，她查看了李闻歌的伤口，换好了药，开了退热的方子。

“夫人的伤口愈合的比较慢，应是这高热引起的，高热退下去了，伤口才能好。这方子有安神的药，多睡会就好的快些。”

“好，多谢大夫。”翠儿把女医送出了门外，张岚钰像被夺舍般直直的站在李闻歌的床前。

直到翠儿把药端上来了，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把昏睡中的李闻扶起身来喝药。

“夫人，醒醒。”他喊着她，让她靠在他的胸膛中。

往常的她跟块冰似的，整个人从皮肤处渗透出凉意，现在却跟暖炉似的，把张岚钰烫的心发慌。

李闻歌扯开了粘在一起的眼皮，张开烧的脱皮的嘴巴，药味重，她想用手掩住鼻子，实在无力举起手臂，只能努力张开喉咙，就着张岚钰的手，嘴巴附到碗沿上，让药水滚落到她的肚子里去。

连续喝了三天的药，李闻歌飞离躯体的灵魂算是重回人间了，脸上的红晕都散去了，剩下的是如白纸般的苍白，张岚钰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他生怕李闻歌又发起高热来，睡觉时会突然惊醒去探她的额头，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让女医换了一次药，李闻歌的伤口开始结痂了，一行人才坐了船舫回水城。

李闻歌睡了几天，对岸边的风景又有了兴致，江上风大，能把船舫上的帘子吹的呼呼作响，张岚钰又不能扰了她的兴致，只能喊船夫把船开的快些，只叫风往船舫里灌，岸边的景色也看不清了，她才肯放下帘子。

“你若是觉的无趣，可以画画。”张岚钰淡淡道。

“夫君真爱说笑，这风那么大，连画笔都拿不稳了。”李闻歌用手托腮，想起那副经历了一波三折也没有画完的财神山画，不经意道：“那副画，你还要不要？我再添上几笔就完成了。”

“卖了吧，我想看财神山了就去爬山。”

一时间两人无话，李闻歌眼睛都不知道看向哪处才好，张岚钰倒是自在，饮了杯茶就盯着她看，她被盯着不自在，索性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