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七月二十二,祭拜财神的日子。
街市各家商户喜气洋洋,挂上了“招财进宝”的红灯笼,店内伙计换上了红色或者黄色的新衣,祈求八方来财,一年的财运亨通。
张家会馆里,座无虚席,小厮们忙的脚不占地,嘴甜的小厮只要多说几句好话,就能轻易得到商户老板发来的喜封,即使里面只有一文钱铜板,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李闻歌梳洗打扮好,丫鬟翠儿扶着她上了马车。
“我们这是要去海边吗?”水城靠海,她眼瞎,还从未踏出张府一步。
“吴姑娘耳朵真好使,隔着这么远也能听见海浪声。财神会在张家公馆举行,我们要乘马车去往那儿,少爷在等着我们了。”翠儿回道,她的眼神一直注视在李闻歌脸上,“吴姑娘长的真好看,换上了鲜艳的衣服,就像仙女下凡般。”
李闻歌在张府以来,一直穿的都是府中女眷剩余的衣物,尺寸多有不合适的,还能将就穿着上身。
张岚钰邀她去财神会弹琴,才得了几身合身的衣服,颜色也多为艳丽的石榴红、胭脂黄、翡翠绿,头上得了几枝珠花。
李闻歌对这些身外之物不在意,这都是在皇宫是唾手可得的物件,她现在眼瞎,再怎么梳妆打扮,自己也看不见。
到了张家公馆门前,翠儿给李闻歌戴上面纱才走进公馆里面。
张岚钰在酒桌上与各家商行老板推杯换盏,瞥见门口一曼妙的身姿,还想着是哪家从未见过的姑娘,看见一旁翠儿,才想着是李闻歌来了。
他寻了个借口离席,敲开了李闻歌歇息的厢房门。
一入门,就看见了坐的端坐的蒙面美人。
他大步走到李闻歌面前,“这天也够热的,就先把面纱摘了吧,不然闷的慌。”
不等翠儿伸手,他亲自动手摘下了拢在李闻歌脸上的面纱。
是闷的有些热了,李闻歌脸上渗出了一层薄汗,皮肤细腻白嫩,像一颗耀眼的明珠般,发出了莹润的光。
张岚钰惊讶之余,还有恼怒,“还不快拿帕子给吴姑娘擦擦。”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她是眼瞎了,又不是残废了。
李闻歌拿出手帕,擦去脸上的薄汗。
“等拜祭完财神之后就要弹琴了,你要跟我一起去拜祭财神,还是在厢房中候着?”
张岚钰端起双臂,肆无忌惮的看着李闻歌擦汗的动作,好似一只狸猫在舔舐梳洗身上的毛发。
翠儿看着旁若无人交谈着两人,还有自家少爷不避讳的眼神,这吴姑娘有没有可能是张府未来的少夫人?
“我跟你一起去拜祭财神,我也要祈求财神赐福。”
作为一国的公主,肯定要与臣民一起祭拜财神,祈求源源不绝的财富。
更何况,这是前方军事粮草吃紧的情况下。
“好,你随我来。”张岚钰伸出小臂,好让李闻歌扶住他胳膊。
李闻歌扶着男人坚实的臂膀,张岚钰迁就着她的步调,慢慢走出厢房。
这是没有自己的事吗?翠儿愣在一旁。
张岚钰转身看了一眼翠儿,不悦道:“翠儿,主子都走了,还不快跟上,是要本少爷跟吴姑娘一起弹琴啊?”
“好的,少爷。”翠儿匆匆跑去跟上他们。
张家公馆门前放置好了供桌,上面摆满了拜祭的肉食和瓜果,点燃粗壮的香火,张岚钰神情肃穆的诵读拜祭财神的祭文。
在浓烈的香火味包围中,李闻歌和众人跪拜在供桌前,她看不见自己的前方还有多少人,日渐敏锐的听觉,让她听见了拥挤人群中的呼吸声,还有似有似无的海潮声音。
“张岚钰,赵明远,王权闵......”
张岚钰清朗的声音念出一个个富商的姓名,李闻歌俯下的腰身有些酸痛,没有想到被视为蛮荒之地的水城,居然有那么多的财富聚集与此,怪不得从事农业的百姓越来越少。
“谢远峥......共聚与此,祈求财神爷赐财,我辈必诚信取财,取信义之财。”
谢远峥,这个熟悉的姓名让昏昏欲睡的李闻歌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谢远峥是当朝王爷李昭的小舅子。
李闻歌就是受了她的叔叔李昭的迫害,才流落到水城。
李闻歌,当朝皇帝李鸣昇的同胞姐姐,李昭以防范匈奴之由掌握了朝中主要兵权,为表对侄子侄女的忠心,平息朝中百官对他的弹劾,特意跟登基不久的皇帝李鸣昇求来一桩婚事。
让自己的义子,也是平疆大将军程渊与长公主李闻歌成婚。
就是这场暗藏杀机的婚事,差点让李闻歌命丧黄泉。
为何谢远峥会在此处?李闻歌思虑着其中的厉害关系,塞外早就是李昭的地盘,只要是出入塞外的商路,都要经过他的手,现在连水路也要谋划上了,妄想吞噬国家钱财,要将他们姐弟逼上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