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有做梦。
或者说,他进入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梦境,而是一种无意识的、深沉的、近乎昏迷的睡眠状态。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思维活动,只有纯粹的虚无。
但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
渐渐地,有东西开始渗入。
先是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是说话声,但听不清内容,只有模糊的音节,男女老少混杂,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的低语。
然后有画面。破碎的、不连贯的画面,像老式电视的雪花屏幕中偶尔闪过的图像:一只苍白的手在黑板上写字,粉笔断掉;窗外有树影摇晃,但树的样子很奇怪,枝干扭曲;走廊里有人奔跑,脚步声杂乱;黑板上的字迹在变化,但看不清内容;一张脸贴在窗户上,眼睛是两个黑洞……
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声音也越来越大,从低语变成呢喃,变成私语,变成呼喊,最后变成尖叫。
无数个声音在尖叫。
林川想醒来,但身体不听使唤。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某种粘稠的液体中,液体温暖,带着甜腥味,像血。液体灌入他的口鼻,进入肺部,但他没有窒息感,只是感觉沉重,非常沉重。
然后,有东西碰触他。
不是实体的碰触,而是某种更直接的东西,像意念,像存在本身。那个“东西”在他意识边缘游走,观察,试探。它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纯粹的好奇,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
它伸出了“手”。
林川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在他的思维里翻找,翻阅他的记忆,检查他的想法,测试他的反应。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片段被拉出来展示:六岁时的生日蛋糕,十岁时的自行车事故,十五岁时第一次喜欢的女孩……所有记忆都被翻看,被审视。
他想要反抗,但无法动弹。
那个“东西”似乎满意了,收回了“手”。然后,它留下了什么。
一个概念。一个信息。一个……规则。
林川“听懂”了,尽管那不是语言:
“第一夜:观察与适应。存活至黎明者进入下一阶段。死亡者重置。记忆保留。”
信息简洁,冰冷,像机器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