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并没有真的想睡,只是想整理思绪。但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他预想的更猛烈。那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一种向下拉扯的力量,要把他拖进意识的深处。
他挣扎了一下,想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重。教室里的声音逐渐模糊——小雅偶尔的抽泣声,张凯低声的安慰,陈浩调整坐姿的声响,李明轻轻的呼吸声。
还有日光灯的嗡鸣。那声音似乎变了调,从单一的频率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脉动,像心跳,缓慢而沉重。
咚……咚……咚……
林川强迫自己睁开眼。白薇和苏媛还坐在门边,白薇抱着膝盖,眼睛盯着门上的磨砂玻璃窗。苏媛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冥想,但她的眼睛睁着,扫视着教室。
其他人似乎都睡着了,至少姿势是蜷缩或趴着的。陈浩的头靠在墙上,张凯搂着小雅,小雅的头靠在他肩上,李明趴在课桌上。
嗡鸣声还在继续。但有什么别的声音混进来了。
很轻,像是……摩擦声?从走廊传来的?
林川想坐起来,但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他只能转动眼珠看向前门。门上的磨砂玻璃窗外,走廊的灯光昏黄地透进来,在玻璃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一个影子从窗外经过。
很高,很瘦,轮廓模糊,没有具体的形状特征。它移动得很慢,几乎是贴着玻璃滑过去的,没有脚步声,只有衣服(如果那是衣服)摩擦玻璃的细微声响。
林川的心脏猛地收紧。他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像被钉在座位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睡眠麻痹?鬼压床?那种在睡眠边缘时意识清醒但身体无法动弹的状态?
但他是醒着的。他确定自己是醒着的。
影子过去了。走廊恢复平静。磨砂玻璃上的光斑依旧模糊,没有任何异常。
但恐惧已经种下。林川拼命抵抗那股要把他拖入睡梦的力量,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刺激神经。刺痛感从手掌传来,短暂地驱散了困意。
他成功了大约几分钟。目光扫过教室,试图找出任何异常。
然后他注意到了。
后山那扇窗户的玻璃。
那扇推拉窗,靠把手的那一半玻璃上,是不是有一道很细的裂纹?从左上角斜着延伸到右下角,像一道用极细的笔画上去的线?
他之前检查窗户时,确定玻璃是完好的。他亲手推拉过,仔细看过,没有裂纹。
什么时候裂的?
裂纹很细,但在日光灯的反射下,能看见一道微弱的、不连续的反光线。裂纹的形状很规整,像是被某种极细的锐器划过,或者……像玻璃内部的应力自然开裂,但开裂的路径太直了,不自然。
林川想站起来仔细看,但那股困意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强。这一次,不仅是困意,还有一种温暖的、安抚的感觉,像母亲的手在轻抚额头,告诉他:睡吧,没事的,睡吧……
不。
他咬住舌尖,用力。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疼痛让他再次清醒。
他看向白薇和苏媛。她们还醒着,但状态不对。白薇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像是在打瞌睡。苏媛的坐姿也不再笔直,肩膀微微垮下。
“苏医生。”林川用尽全力发出声音,但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白薇。”
苏媛猛地惊醒,身体一震。她转头看向林川,眼神有几秒的茫然,然后迅速恢复清明。
“不对劲。”林川用气声说,“不能睡。有东西……在强迫我们睡。”
苏媛点头,她推了推旁边的白薇。白薇惊醒,揉了揉眼睛,露出歉意的表情。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又闪烁了一次。
这一次,不是瞬间的明暗,而是持续了大约两秒的、剧烈的明灭交替,像电压极不稳定的老式电影画面。灯光在亮与暗之间快速切换,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变成频闪,让整个教室在光明与黑暗中疯狂跳跃。
在闪烁的光线中,林川看到了更多东西:
教室的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普通白灰墙皮的地方,开始浮现出暗色的污迹。不是霉斑,更像是……水渍?但形状很奇怪,扭曲的、枝杈状的,从天花板角落向下蔓延,像某种植物的根系,或者血管。
黑板上,白天还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了一行模糊的白色字迹,像是用粉笔写过后又被擦掉,但残留着印记。太远了,在频闪中看不清内容。
而最让林川背脊发凉的是——
在灯光明灭的某一瞬间,他看到教室里那些空着的座位上,好像坐着人影。
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穿着校服,低着头,像是在听课。那些人影没有具体的面部特征,只有轮廓,在频闪的光线下时隐时现。
灯光恢复正常时,那些人影消失了。墙壁的污迹依然模糊存在,黑板上的字迹也是。
“你们……看到了吗?”白薇颤抖着问,她也盯着那些空座位。
苏媛的脸色苍白:“看到了。”
陈浩也被灯光闪烁惊醒了,他坐起身,眼神警惕:“什么情况?”
“墙上……有东西。”林川指向墙壁。
所有人都看向墙壁。在稳定的灯光下,那些污迹似乎变淡了,但仔细看依然存在。像是墙壁内部渗出的水分留下的痕迹,但形状太规则,像是某种图案。
“那是什么?”张凯也醒了,小雅缩在他怀里,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