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了次日清晨,便不再下了,魏逢茗原本打算撑伞出去,见雨停了也就作罢,懒懒躺在床上。
果阳见她眼下乌青,面容憔悴,还当她生着病,劝她睡一会儿,魏逢茗淡淡笑了笑,说不想睡。
魏逢茗劝她离开,说自己现在病已好了,果阳本来只借调三天,继续待着算怎么一回事。果阳还是不同意,非说她面色不好,等她调养过来再走。
魏逢茗无奈,只得答应,心中却想,若是来日你知道我是只妖怪,不知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待我。
于是她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如同这灰黑色的天空。
昨天魏逢茗在房中待了一整天没出门,今天果阳心情雀跃,和她说着昨天发生的事,先说顾修士已经能坐起来了,也不吐血了,又说那姓李的大师兄,虽然情况更严重些,不过昨日也短暂清醒了一会儿。
“昨日城主和我说,那两块石碑用不着了,他托人放在了你的门边。”
果阳说着,打开了房门,费力地将两块石碑拖过来,惊弦早将放过来的石碑当成了它的所有物,以为果阳是要抢它的,忙咬住不松口,果阳便化掌为拳,咚咚咚敲它的头。
忽然乱风刮起,摇落一圃碎叶,果阳身形不稳,跌在地上,惊弦也松开了嘴,它看见院墙上出现了一道符门。
一弟子穿着浅金色长袍,挺剑大步踏出,高马尾随着狂风飘起,狂乱堆在左肩。
他关闭了符门,眼神凌厉,左臂微抬,右手紧紧按在剑上。
“果阳何在?”
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当他是来杀人的。
果阳激动地冲他一笑:“度羽!”
听到声音的瞬间,他脸色转柔,又迅速变得冷淡,扫视着院子的四处以及通往前院的连廊,似是觉得这地方十分穷酸。
他嘴角往下,快步翻过了石栏,朝果阳走去。
果阳刚想问他为什么过来,突然脸色一变,冲进了房间。
魏逢茗:?
果阳在柜子中翻出一条新的黑色被单,双手撑到最大,朝度羽飞扑过去。
度羽顿在原地,歪了下脑袋,没转过弯来,她就已经扑倒了他,扒着他的腰带,要把那金色外袍脱下来。
度羽羞愤万分,紧紧拉着自己的腰带,看着走出门的魏逢茗,在果阳耳边小声说:“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还有人呢!”
果阳呆呆抬头,转了转眼睛,扶着度羽的膝盖站起身,指着他的脑袋,对魏逢茗怏怏道:“逢茗,他不脱怎么办?”
度羽愈发惊恐,刚刚才装出来的一点点冷傲气质,霎时间烟消云散,只死死扣住腰带。
魏逢茗无奈笑笑,她知道度羽误会了什么,便向他解释,度羽终于明白过来,嗔了果阳一眼,又借了件衣服换上。
“你怎么过来了?”魏逢茗抱臂,饶有兴味,打量着这两人。
度羽轻扯嘴角,格外不屑:“果师姐现在还没回宗,我师父担心,差我来看看。”
魏逢茗哼了一声,关长老哪里会在乎别人弟子晚几天回宗?但见果阳极高兴,也就没说。
果阳拍拍自己的手臂,给他展示:“瞧!我身体好着呢。”
她笑嘻嘻:“赶紧回去告诉你师父吧,我没事,要是想知道我的安全,不如直接去问我师父,不用专门派你来瞧,怪不好意思的。”
度羽脸一黑,“你想让我走?”
果阳愣住,瞧上去有些纠结,求助地看着魏逢茗。倒好像魏逢茗才是师姐,她是师妹。
魏逢茗冷眼看着。
最终,果阳还是下定了决心,“我觉得你还是走——”
“留下吧。”魏逢茗叹气。
“好耶!”果阳高兴都写在脸上,度羽松了口气,哼笑着别过脸去。
多了一个人留下帮忙,叶连笙也十分乐意。
既已认清红衣怪的身份,便要结合他的个性去判断。据卷宗记载,常簇性如孩童,偶有乖张,他便找了封娘子的女儿,来帮忙指点孩子最喜欢的地方。若是摸清楚这些地方,抓到那只逃走的红衣怪的可能性就大了许多。
封娘子高兴自己能帮上忙,尽力相助。
她问起魏逢茗为什么没来,叶连笙只说她病了,心中却清楚她没病。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魏逢茗最近兴致缺缺,也不似前几天多话了。她以前总爱闲聊,现在面对他,却绷紧了嘴,一言不发。
叶连笙不知自己做了什么,惹她平白这样生气,又想会不会是自己哪里冷落了她。
自己毕竟活了几百年,整日在山上待着,又或是下山除妖,对人情世故方面的了解实在太少,不明白这十六岁少女的心思。
调查的空隙,他便去了扇兴附近的书铺,询问有没有些描述少女心事的书籍。
店主奇怪地看着他,他面色发窘,谎称自己有个十六岁的妹妹,最近心绪不宁,不知是为什么。
店主便翻出几本书给他,他付了钱,回府,晚上点了灯细细分析。
可翻开后,里面都是些缠绵悱恻的情爱之事,或是些不为人知的暗恋,叶连笙看得耳朵发红,心道,许是店主拿错了。
自己该管他再要些育儿方面的书籍,就说自己有个十六岁的姑娘。只是他的脸太年轻了,这样说,店主未必会信,下次过去,应当变成中年汉子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