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茗一夜没睡。
她把染上血的绷带交给长舌妖处理,自己清洗了手掌和胳膊,又捧着水,将脸上溅上的细小血滴洗掉,一直洗到手心透凉才停下。
那句话仍然在脑中回响。
他说,换灵咒并非邪术。
魏逢茗心想,这个人临死前的话不足为信。他定是恨极了自己,才说出这话来扰她心神。
他去了妙娘那里,拿两位师兄弟的命换了这个问题,现在一定清楚问题的答案。
换灵咒怎么可能是正派法术?花三娘分明说这东西是从邪修手中重金求来的,这是一种寄生性法术,掌心上的眼睛正是寄生之物。
说不定……说不定这种邪术现在就记录在清平宗的卷宗里!
她的手紧攥着床的边沿,渐渐没了知觉,她不知她在害怕什么,是害怕自己身上有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东西,还是害怕过去所隐藏的巨大谜题?
她想起爹娘从小看她的眼神,他们总是提防着自己,不让自己出门,不让自己张扬,不让自己出格。
他们想把她藏起来,她便愈发的反抗,愈发恣意,总想着逆他们的意。
寨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外界鲜少沟通,只有那卖货郎过来卖些杂货,或是寨中人拿些山中野味和药草下山售卖。
他们明明只是这乱世中的一群普通人啊,那样鲜活而真实地生活,怎么会是……怎么会是妖?
窗外日头高升,鸡鸣遍野。
她把房内没读完的邪术书籍翻了又翻,总觉得能找到一点线索,一页页的纸流水似的过去,她心中愈发恐慌,又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为什么要害怕?
没有找到,再来一本。
花三娘和她说过的,说这邪术极其罕见,这样隐秘的邪术,怎么会被寻到,
翻的动作太急促,一本书掉落下来,她伸手去拿,忽然停住了,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那是一本仙门法术秘籍。
这东西是怎么混进来的?
思来想去,许是河长老收拾书籍的时候,不小心从架子上拿错了。
鬼使神差,她翻开了这本书,书上纸面很薄,前一页便可看到下一页的模糊图案,她小心翼翼地翻动,唯恐将书面翻破。
她停住手,眼睛死盯着书上的一页,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神游了半个钟头。
下一页的墨洇在了前一页,她不用翻动,已经看清了下一页的图案。
她忽然笑起来,她以为这是极少得见的邪术,没想到是个极少见的仙术。难怪杜子扬查不出来。
她的手在纸面上停顿了许久,还是慎重地翻了过去。
换灵咒。
同样的名字。
她失笑,又有点想哭,它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叶连笙来敲她的门,她称病卧床。
一夜的思考,她的精神濒临崩溃边缘,没精力再与他虚与委蛇。
叶连笙叮嘱她照顾身体,便离了府。
不久,果阳回来了。
她刚回来,便兴奋地敲门,要告诉她发生的事。
魏逢茗全无兴致,强打精神,让她进门。
果阳见她灰败神色,一愣,“你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魏逢茗只称是自己受了凉,歇两日便好。
果阳便放了心,将发生的事情细细讲与她听,“那命契竟然自解了,真是难得!”
她见魏逢茗面无血色,以为她是生病气虚,当即拍拍胸脯,道:“本姑娘就大方一回,我跟师尊说一声,再陪你几天吧!”
魏逢茗连声拒绝,果阳洋溢着活气十足的微笑:“莫要和我客气!”
说罢,她便出门去寻叶连笙。
八卦这种事,对一个人讲怎够?顺便可以把白衣还给他。
果阳出门没半刻钟,杜修士失踪的消息已经闹大了。
据说他用邪术破开了房门,烧掉符咒,连夜逃窜了。
太白宗修士分批去寻,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岗上发现了他的尸体,他肚子血肉淋漓,像是被怪物撕扯而致。
他们便推测他是逃跑路上遭了妖怪的攻击,毕竟他们在那片山岗上发现了不少妖怪的痕迹。
魏逢茗躺在床上,只觉得灵魂慢慢离了躯壳,飘到了上空,向下凝望着自己,苍白的脸色,破皮的嘴唇,靴子蹬在脚上,手按着腰间长剑。
她静静漂浮了好久,空气无比安静。
意识回归,她伸手凑到床沿边,打了个响指,三只小妖出现了,唯一会说话的长舌妖,说话也结结巴巴。
魏逢茗昨天训练它模仿别人说话,就训了好久。现在它又变成了结巴。
“魏魏魏——魏修士,要我我们做做做什么啊?”它满头大汗,憋足了气才说出这一句。
魏逢茗:“我前几天一直在想,同样是修士,你们为什么不听从杜子扬?”
长舌妖困惑地看着,魏逢茗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
这番云里雾里的发言,连长舌妖自己也没听明白,杜修士固然能杀了它们,魏逢茗可是要让它们残魂俱无,灰飞烟灭啊!
魏逢茗:“你们妖怪,是不是能感知到别的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