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双眼睛冷幽幽,却难掩眸底痛意。
三只妖怪陆陆续续点头。
“我派你们去一个地方,帮我查一件事。”
魏逢茗觉得这本书的出现有问题。
换灵咒,仙门术法,极其罕见。
这东西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混在这一堆书里面,又碰巧被她读到。
是有人把这东西混进来的。
这是一个提醒,更是一个警告,但在魏逢茗看来,这更像是一个笑话,一个否定了自己过去十几年人生的笑话。
笑她是妖,却偏偏把自己当成人,甚至还真心想和叶连笙做师徒。
可笑!她原本认定叶连笙没有灭寨的动机,认为自己冤枉了他,甚至还愧疚了一段时间。现在叶连笙灭寨的动机就找到了。
叶连笙的仇人这样提醒她,无非就是想拉自己入伙,一同参与杀死叶连笙的计划。
魏逢茗已经隐隐猜出了把这本书混进来的人是谁。
是那只酒族。
换灵咒在百年前广为流传,近年来销声匿迹,从前,修士缉拿了妖怪,会用换灵咒封住妖气防止污染灵山。
修士通过妖怪手上的眼睛来判断妖力,妖力越强,这眼睛便越栩栩如生,待到这眼睛如同活物一般开始转动,便说明妖怪即将冲破封印,该立刻杀掉。
可若是杀不掉,这个法术也有一层保险。随着妖怪冲破封印,眼睛周围会逐渐长出青色的纹路,一路蔓延到心脏,纵然封印解除,妖怪也会被这青纹折磨而死。
魏逢茗吸食的灵气并非用来提升识海,强化功力,而是用来压制体内日益增长的妖气,所以每当她使用灵气,体内妖气灵气动荡不稳,反噬其身,才会吐血。
若是不用这东西压制住妖气,只怕魏逢茗还未上山,已经被修士取了性命。
魏逢茗手脚发冷,脸上带点脆弱的倔强。
她还以为叶连笙并非杀害全寨的凶手。
叶连笙除魔卫道,待旁人温和,他是个好人,只要不放在妖怪的视角,他就是一个绝对的好人。
她在相处中觉出了他的好,因为她那时认定自己是个人,他也当她是人。
可她若是妖呢?
魏逢茗没想到那日散步时与师父的闲聊竟然一语成谶。
他说,他会劝她向善。
向善?
她握紧了手里的言师剑,差点将剑鞘捏碎。
叶连笙除妖,情有可原,她替父母报仇,也义不容辞。
人杀妖,妖杀人,师父杀徒弟,徒弟杀师父。
快哉!
横竖都是一死,她用尽所有手段也要让叶连笙给自己陪葬。
她沉吟片刻,跳下床,翻开那堆书,抽出仙门功法,将换灵咒的那一页小心折起,又用力压实,纸张很薄,压实后,从侧面几乎看不出来有一页翻折。
她将书重新塞回书堆。
等到书重新被带回去,那只酒族一定会重新检查一遍,便会发现这页折痕。
这便是她的投名状。
三只妖怪速度极快,当夜便赶赴青花寨。
一座荒寨。
寨子里,竹舍倒塌,烧焦的木头已经腐烂,长起了大朵大朵的木耳,堆叠的尸骨已被尘土掩埋。
寨子里的人从前犁了一小块平整的土地,虽然并不肥沃,也能拿来种点东西,上面如今已长满张牙舞爪的荒草。
一别经年,魏逢茗在长舌妖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再次见到了故乡,仿佛闻到了空中淡淡的花草味道。
阔别已久了。
她在里面住了十几年,现在才开始真正认识它。
也真正认识了自己。
自己是只妖精,因试图接近叶连笙,而给自己套上封印的妖精,一只连自己是什么妖都不清楚的妖精。
她还怀有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们在那些尸骨身上,可感觉到了妖气,确认它们是妖?”
“是。”言简意赅。
“什么妖?”
“这个……不太太清清清……清楚。”长舌怪道。它偷瞄着魏逢茗,从她有些异样的神色中,读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难道她也是妖?可它为什么没闻到妖气?
魏逢茗有点遗憾,挥手让它们下去,扶住额头,又起身,靠近了房间的窗户。
暮色时分,天气微凉,好像又落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要冷了,细雨蒙蒙,天地都清新。
她打开窗户,伸手感受着那雨,外面没人,她不用担心有人看到她的手,手上的眼珠沾了点雨,眨动几下后缓慢闭上。
她真想砍了这手。
脸颊微凉,她以为是雨,用手背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净,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