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池笑笑拉着飞在半空中的林瑀低下头，只见脚下深紫色的叶片忽然爆炸般地猛烈生长，诡异得像一团蠕动的巨虫，暴涨着淹没了一切，像着上方喷薄而来。

林瑀心底咯噔一声，怀疑这就是薛明世提醒过的药物作用。

他们即将冲出地面，苦堇的藤蔓却紧追了上来，叶片迅疾地缠上了林瑀的小腿，池笑笑的飞行猛地一滞，差点要被重新拉回洞里。

林瑀试图用随身的匕首割断藤蔓，可苦堇只是看起来柔软，其表面强度远超金属，根本无法被切断。

低头一看，更多的叶片洪水一般涌上来，像一头正从深渊中爬出的巨兽。而卷住林瑀小腿的那支藤蔓仍在生长，深紫色的叶片攀爬上他的身体，刺进他的血肉，似乎势要把他拖入巨口、切割成无数碎片。

林瑀的腿上，忽然凭空着起了黑色的火。苦堇本是不怕火的，可是遇到这火，叶片却纷纷枯萎、卷曲，凋零着落了下去。

这是殇火，它是掌控死亡之火。灼烧本身并不炽热，却会消耗寿命。苦堇虽不畏火，但也是活物，也有生命的尽头，殇火的灼烧则加速了这一过程。

林瑀脱离了束缚，池笑笑立刻振翅而起，飞离了这片危险区域，降落到了极昼署的大部队附近。

“看到宋晴了吗？薛局呢？”林瑀急忙问。

先一步上来的夏子越已经和极昼署的人简单交流过信息，立刻道：“刚才地面上冒出一个火球，冲进前面的别墅内了，薛局也进去了！”

林瑀想要也进别墅里看看，可是地面的破洞里已经涌出了数不尽的苦堇，阻挡在了他们面前。重叠的叶片迎着阳光舒展，遮天蔽日，几乎瞬息便散成了一大片，覆盖了那片雪白的花海，以碾压的姿态滚滚向着众人扑来。

苦堇中簇拥着一个人影，那是乔雪君。她的脸不知为何涨得血红，圆睁的双眼里满是血丝，嘴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可怖嘶吼。她像是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指甲在自己的脸和身上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似要将自己生生从内到外剖开。

“她……她疯了……”有人说。

队伍开始后撤，可是撤离的速度赶不上苦堇追来的速度，无数条藤蔓挥舞着，卷住了它们能触及的每个人，瞬间就将他们拖入了翻涌不息的苦堇海洋里，再也寻不到身影。而极昼署射出的子弹打在苦堇的叶片上，只溅出零星的火光，分毫无法阻碍它的前进。

无论是叶片的生长速度还是防御强度，都远远地超过了极昼署对苦堇的记录。

“这样下去，不仅我们，这片区域外的住民也会被波及到。”方建琼脸色苍白地说。

领队的阿布站到前方：“我来。”

他准备出手，只是这样的话，仍然深陷敌阵的薛明世和宋晴也会处在他的攻击范围内，或许会一并死亡。

夏子越抓着最后一线希望，忙问林瑀：“你刚刚那个火，还可以用吗？可以烧掉苦堇的叶子吗？”

林瑀闻言，手不由地捂住了腹部，那道被殇火治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我可以！你们站到我身后。”

不只是对夏子越，而是对所有人说。

阿布看了他一眼，场面已经一片混乱，但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眼神，阿布选择了相信他。

“你……”池笑笑莫名有些心慌，拉住了林瑀的手臂。

苦堇的叶片滚滚而来，林瑀转过头，似乎想对同伴们再说些什么，也想让他们帮忙给宋晴带个话。可是想来想去，又觉得也没必要开口。

殇火中的能量并不充足，只能勉强维持他的“存活”，而激起那种黑色火焰所需的能量又极多……他想，反正自己早就死了，多出来这些天，还多出来了大椿树里的一生，怎么想也是赚到。他没什么不舍的。

唯一只是牵挂着宋晴能不能被大家平安救回，被牵机控制时她的双眼似乎受损，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还有自己面对她时的那些不敢承认，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救她。”他最后对同伴点头，相信他们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只要她活着，活着就好。别的细枝末节都不重要了。

林瑀迈前一步，他的身前，忽然腾起了几乎无边无际的黑色火海。

火海静谧而冰冷地燃烧，苦堇的叶片铺天盖地地扑入其中，竟像是水滴落入大海，消弭得没一丝声音。

死去是悄无声息的。

等苦堇轰轰烈烈地燃烧殆尽，火焰才稍稍散去。林瑀跪坐在厚厚的灰烬中间，他的腹部横亘着一道几乎横跨整个身体的恐怖伤口，狰狞地开裂着，血已经流尽了。甚至像是已流尽了很久很久。

是殇火的力量失效，他回归了自己本该有的状态，回到了那天黑漆漆的巷子里，他的腹部不知为何开了一个很大的裂口，血淌了一地。如果不是那晚遇见了宋晴，他应该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时间回归到原点。

他死了。

朔月的手缓缓抬起，紧紧握住了刺穿她的那根长杆，粘稠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她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面前的无忧，手指用力到泛起青白。

“是你，一直都是你……”

无忧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