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无路可走的关头,他们的头顶上忽然闪出了一道明亮的光。
耀眼的光束自上而下,在他们面前凝为有着宽大的翅膀的人影,轮廓之内只有明亮的金色辉光,让人无法看清任何细节,也同样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夏子越不知道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但他第一个叫出了声:“笑笑!”
“我带你们走。”金色辉光的人影对他们伸出了手。
光凝成的翅膀舒展开来,张开到近十米多长,她伸出的双手也膨胀变形,化成两只巨大的爪,抓住了下方的几人。可需要带走的人太多了,加上乔木生、他们一共有六个人。池笑笑的光翼沉重地扇动着,一时无法迅速起飞。
“分两拨。”林瑀立刻带着乔木生跳下来,“你们先走。”
情况紧急,已没有时间来回推脱或是商讨阵容。池笑笑没有反对,立刻抓着剩下四人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远去,只留下一道声音:“我很快回来接你!”
她的尾声消散在炙热的空气中,林瑀则根本没有时间回复她,因为乔雪君已经到了!
苦堇的叶片卷成尖锐的锥形,直直朝着林瑀后背刺来。乔木生立刻闪身,用手抓住了那道尖锥。他的身体绷紧,被尖锥的力量推得往后飞出,扣在地面上的脚步拉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站在层叠的苦堇叶片中的乔雪君脸色沉得几乎滴出水来,恨恨地看着正指挥乔木生挡枪的林瑀。
八方内持枪的防卫人员也迅速赶到,他们试图射击,可林瑀总躲在乔木生的身后,这令乔雪君投鼠忌器,只好令他们暂时不要开枪。
来之前,薛明世有提点过林瑀他们遭遇乔雪君的情况下该如何做:“苦堇本身并不如何可怕,但乔雪君有能放大情绪的药剂,会使苦堇的能力成百上千倍地增强。”
林瑀一直警惕着,但是看起来乔雪君并没有要使用药物的意思。
不过,不使用药物的乔雪君看起来已经足够可怕了。
好在,池笑笑的速度极快,很快再次赶到。光芒组成的身躯放出炽白色的辉光,让周围的人都几乎无法睁开眼睛。她的爪子抓住了林瑀的胳膊,而林瑀则抓住了乔木生,两个人腾空飞起。
苦堇的叶片被乔雪君痛苦的心绪催生,近乎疯狂地生长着,千钧一发地卷住了乔木生的另一只手,不让他离开。
两方拉锯,林瑀不放手,乔雪君也不放手。被夹在其中的乔木生的身体吱吱嘎嘎,快要碎裂。
林瑀想,反正薛局只是让他带乔木生的遗体回去……少个胳膊什么的,应该也不打紧!
于是最终,还是乔雪君先放了手,手松开的一瞬,心也倏忽空了下来。她失神地看向了头顶上方,那几人瞬间便腾空远去,跃入了头顶的空洞。
“哥哥……”她对着空气喃喃。
漫长的十五年,五千多个苦涩的日日夜夜,她就坐在乔木生冰冷的棺椁前,隔着结着冰霜的玻璃,静静凝视着他的脸,期盼他的眼睛睁开,期盼着他开口,对她说:“雪君,别哭。”
痛苦、悔恨、看不见尽头的期待与失望的折磨,纠葛着的情绪助长着苦堇,令它如深渊般翻涌。
她的手摸到了口袋深处另外一支药剂。上次使用过后的痛苦仍然历历在目,人类脆弱的□□无法承担被放大后的情绪,她几乎精神崩溃。站主提醒过她短时间内不能使用第二次,否则药效将不会随时间消退,它会永远地改变她,令她深陷苦痛的漩涡、直至崩溃死亡。
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她还是注射了那支药剂。
地面上的小楼内部,忽而有三面古铜色的镜子从黑暗中飞出,围绕在站在房间正中的“宋晴”身边。它们的镜面对准了她,以她为中心旋转起来,带起一阵迷幻的旋风。
“宋晴”从地下飞出来到这里,本是想找到一切的元凶——那位八方的站主。可是见到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她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虽然相貌和她想到的那个人完全不同,但是无论从神态、气息、还是内心深处的直觉,她都一眼认出了这个人。她从未想过还能在这里再见到他。
甚至他还召唤出了三面芥子镜。
他歪着头看向“宋晴”,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仿佛在说:好久不见。
“是你……”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银白长戟,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无忧。”
世界分崩离析,自她们来到这个新世界之后,就再没遇到过从前的人和事。可是无忧出现了,暴露出他在这世界搅动的风雨,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从来是个有话直说的人,这样想着,她便问了出来。
银白长戟直指座位上悠然端坐着的那个人,戟尖炽白色的火焰涌起一波波的热浪,吹拂起男人的额发。他眼瞳深黑,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我的目的?”他笑了笑,“我的目的从一而终:我只是想维护命运的安排,让一切按照既定发展。”
芥子镜忽然加快速度,滴溜溜地围绕着“宋晴”旋转,只是一瞬间,四周的景色扭曲变换、飞速后退,化成片片流光,他们仿佛置身于缤纷色彩扭曲成的隧道之中。
“宋晴”的身影在这些光影中扭动着,竟然裂变成了两个人。一个仍然是紧闭双眼失去意识的宋晴,另一个人则着一身沉重的黑色铠甲,一手持着缭绕火焰的银白长戟,一手紧紧抓着宋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