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和我说大兽将醒，让我去守阵，也是你和我说唯一救她的方式是带她来到这个世界，重启她的人生……”

无忧柔声道：“当然都是骗你的。你知道吗？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大兽。”

朔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究竟……想要什么？”

无忧君笑：“我说过了，我只是在维系我所看见的那个未来。”

朔月手心里死灰复燃般地冒出了些细小的火焰，那些火焰缓慢地游过她的血液，蛇一般隐秘地蔓延。无忧掌控着小先界，本对她这些小动作并不在意，可当那一条条细小的火焰顺着长杆爬上了他的手臂和身体，他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了。

火焰凝结仿若实质，如一条条无法挣脱的钢索缠住了他，无忧这才发现，这些火焰的燃料是朔月的血。

她身体的血流速度远远超出了那个伤口应该带来的程度，丝丝缕缕从朔月皮肤下渗出，由鲜红变得炽白，交织成复杂的纹路，化作了一只狰狞的巨掌，死死攥住了无忧。

“你会死。”无忧道，又似乎意识到了这些生生死死的字眼无法动摇到朔月，他补充道，“你将寂灭于世，意识不复存在，你再也无法守在她身边，这样你也……”

他话都未说完，朔月的皮肤、长发和死死盯视着她的眼睛都已经寸寸消融于火焰之中。

她毫不犹豫地化成了火。

炽白色猛地爆炸，炙热的烈焰和狂风席卷而过小先界的每一寸空间，只绕过了角落里的宋晴。能量的风暴描绘出了那本不被看见的小先界的边界，它呈一个均匀的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如今，界限的边缘已经呈现出细微的裂痕，剧烈地颤动着，仿佛一只即将被撑爆的气球。

无忧君勉强立于风暴中心，他的身体在极端的高温下不断融化又不断重组，勉强维持着形状。

无忧只在一个地方见过与此类似的高温——天极谷的死火。

四面八方的空间中，从火焰里，传来朔月一字一顿的声音：

“我以此身，化为屏障！”

外界，旋转中的芥子镜颤抖了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作响的声音。镜子的表面仿佛被火烧得通红，伴随着细小的碎裂声，镜面上开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随着压力逐渐积攒，终于到达极限，一面镜子中地景象猛地爆开，火焰携着巨大的冲力将整个屋子都崩开。躲在屋外伺机而动的薛明世也被这巨大的冲击力击飞，手枪脱手不知去了哪里，他头破血流地摔倒在废墟之中，失去了意识。

随着朔月的火焰将小先界撑爆，无忧和宋晴被弹回了现实世界。

无忧迈前一步，操纵起剩余的两面芥子镜，令它们围绕着宋晴旋转。他放弃了以小先界为媒介，直接下达起命令：“说出那句话！”

他在逼迫宋晴立刻转交所有心玉，只要这件事成功，他便将所向披靡。

无数光影围绕着宋晴旋转，她头痛得几乎要裂开，无形的力量压迫着她的每条神经，那些话语仿佛崩裂的岩浆，要从她嘴中迸出。

她用手抱住自己的头，跌跌撞撞地朝着屋外跑去。

镜子没有追出来，可是那种无法抵抗的影响仍然追逐着她。那个人在控制她，控制她的思想。

她冲出了那栋房屋，屋外是大片的焦黑的灰烬。灰烬的中央，似乎有一个熟悉的人……是林瑀。

林瑀死了，他的脸颊灰败而枯萎，仿佛已经死去很久。宋晴一看就知道，是殇火的能力失效了。他死在了过去。

这里，或许只是另一个乔雪君为她构筑的幻境吧？

只要她使用心玉，心玉就会被夺走。

用语言移交心玉的权限，心玉也会被夺走。

不如逃走吧，逃到一个再没有人能追到她的地方。她绝望地想。

宋晴不敢使用心玉，她跪在灰黑色的地面上，伸出双手在灰烬里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一枚尖锐的石头，她将石头紧紧捏在了手里，哆哆嗦嗦地对准了自己。

动手的那一瞬，身边似乎有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她。她转动眼睛看过去，发现是小椿。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怎么办？”他仍保持着一个七八岁小男孩的样子，问道。

宋晴想了一下：“如果是假的，我死去就会在下一个幻境里醒来。如果是真实的……那我会真的死去，这样，心玉就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夺走了。

对方想夺走的并非是简单的心玉的使用权，而是所谓的心玉的“最高权限”。虽然宋晴暂不明白它的实际意义，但禁令仿佛烙印在基因中，她认为宁死也不能够交出。

“无论如何，都很好。”她说。

刚开始的时候，她会恐惧死亡。每个人都会恐惧着死亡。

可是想通了因果后，忽然觉得也没那么怕了。这是目前的她所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她闭上眼睛，用那枚尖锐的石头抵住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