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站在天极谷的悬崖之上,站在无数仙者的视线前方。这里曾经是朔月的位置。
她一直被朔月保护着,从未真正意义上走出千千阁,也从未站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肩负艰巨而千钧一发的责任,这压力令她战栗,也令她振奋。
“起阵!”灵力激发下,望月的声音响彻了整片天空。
生丹放出夺目的金光,漂浮在她身前,无忧君托付给她的灵力如臂使指,仿佛本就属于她自己。
仙者们的手纷纷举起,灵力流光芒内敛,交织着拧作成一条长长的锁链,直射入天极谷的火海中,链接上了那面隐藏的阵法。望月心念微动,感觉到了那由她所创的阵法中传来的与朔月的联系。
长袖在热浪中烈烈舞动,她举起单手,引导着阵法缓缓从谷中升起。很快,那面几乎看不到边界的朔望月阵法自火焰中现身。它并无任何实体,只由纯粹的灵光交织,花纹内似乎蕴含着能摄人心魂的巨大能量,令人不敢直视。
“准备!翻转阵法!”望月下令。
朔望月阵法分正反两面,正面可吸取灵力,传输给朔月。
朔月一直将阵法朝上放置,并利用月首聚会、暗中吸取着先界众人输入谷中的灵力,可却从未想过要取走火海下层属于大兽的那部分。或许是因为她还暂时不想惊动大兽,她想要在大兽苏醒前,尽可能不动声色地为自己积聚更多的力量。
但如今一切都已改变。大兽已经觉察了朔月的动作,并先手困住了朔月。今天,望月要将阵法倒置,压入天极谷深处,夺取大兽灵力,作最后一搏。
那巨阵颤动着,抖落其上水般流动的火焰,缓缓旋转着翻倒过来。
望月遥望着远处半空中浮动着的火球,心想:朔月,我们正在并肩战斗。
阵法的转动缓慢停止,正面向下,生丹的金光一寸寸漫过它,被洗涤过的纹路发出炽目的金光。
“全员准备!做好抵抗!”带队列阵的故宸站在天极谷守卫们的面前大喊,号角声响彻了云霄。仙者们手中的武器在灵力激发下放出各色的光芒,灵力顺着人墙连成了一片,组成无色而透明的巨盾。
阵法上的灵力骤亮,空气似有不易察觉的扭曲,铺展开的巨阵忽地起速,以雷霆万钧之势,压入了火海之中。
整片天地,似乎都沸腾起来了。
天机谷底的热量瞬间喷薄而出,每个人的视野都在扭曲变形。站位靠前的仙者衣袖皆抵抗不住热量,自行燃烧起来。后排仙者则迈步上前,以灵力引水进行防御。谷底的火焰被挤压在阵法纹路的缝隙之间,尖啸着腾空而起,化成一道道冲天的火柱,尖端再次化形成喷火的龙头,却比上次的数量要多了千倍万倍。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岸上扑了过来。
仙者们丝毫不乱,他们早已被分配好了任务,天极谷的守阵队伍原地站稳脚跟,伫立在众人之前,抵挡了第一波攻击。无数火焰的巨龙被拦在盾牌结界之外,他们扭动着长长的连接着谷底的身躯,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利啸,啃噬着结界上的灵力。
巨阵已经隐没入火海之中看不见了,但是驱使她的望月能感知到,它仍在加速下降。几乎就在它越过曾经的位置的一瞬间,沸腾的火海发生了剧变。
那里是巨兽的温床,是从未有人所触及到的大兽的一部分。仿佛从未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嫩肉乍然被尖锐之物刺入,这界限的突破终于引来了大兽的第一次侧目。
望月感到肩膀剧痛,那里是她压制瘢痕的位置,那瘢痕的灼烧之痛竟也仿佛被天极谷的热量扰动,几乎要突破她的压制。
数不尽的火焰巨龙直立而起,通天彻地,遮蔽了日光。火焰的尖端朝着陆地弯曲下来,又纷纷散开,像是下起了一场赤红色的大雨,每一滴火雨落到地上,竟然都化成了人形,一波接着一波,几乎瞬息便组成了千军万马,它们踏着火焰冲入陆地,一瞬间就破开了结界的防护,突破进了先界众人的队伍里。
望月还未来得及反应,几个火人已经闪电般来到了她的面前,它们周身火焰扭曲着变化,于手中延伸出一把一人多高的长戟,直朝着望月劈砍下来。
望月手中灵力凝聚成长剑,接下了那一劈,巨力压迫得她握剑的手都被震裂,溢出鲜血,她连退数步,脚步也深深陷进了地面。
再一抬头,面前的火焰的人偶手持长戟,长发高束,身穿棱角分明的铠甲,俨然是朔月的形象。
铺天盖地的火人,竟然化成了数不尽的朔月,能力也和朔月相当。它们扑入己阵的一瞬间,仙者们就已经开始败退。望月耳边充斥着纷乱不息的喊杀声、混战中兵器刺破血肉的声音、零落的哀嚎声,她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有多少伤亡,火人的兵团就已经再次袭来。它们似乎看出了队伍以望月为首,将近二十多个“朔月”全朝她围拢了过来。
想过大兽会很强,却没想过会这样强。
仙者们几乎像是被大雨打散的叶子,转眼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大兽的力量仿佛是无穷无尽的,而他们蚍蜉撼树,倾其所有的一次反抗,在大兽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火焰静谧地燃烧的声音,此刻比任何声音都要刺耳。
为什么?
大兽为什么会那样强,为什么它会拥有永不枯竭的灵力?
望月想起了无数个日月之前,她诞生之初的世界既满又空,满是因为每一寸空间都充斥了灵力,空是因为世界除了灵力什么也没有。她于灵力之中苏醒,那时的她,尚不知晓大兽的存在。
大兽也是在灵力中诞生的吗?那么大兽和她,又是否是相似的东西?
望月嗅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微风的声音仿佛初生婴儿的耳语,带她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在火焰中苦苦挣扎的众仙者忽然看见天极谷的正中爆发出了一道皎白色的光,那光云雾般散开,透着深入骨髓的寒意,竟隐隐压制了天地间蔓延的火焰温度。光芒在每个仙者身边落地生根,扭曲着变化,竟也化作了数不清的白色人偶,手持寒气四溢的长剑,一瞬间便散了开来,和天极谷内扑出的火人们交战在了一起。
仙者们开始四散寻找:“望月君呢?”
望月仍然在战局之中,在每一处。
她以自身化成了无数光之人偶,她不在任何地方,却又无处不在。
和火人交战没有意义,她要找到大兽,杀灭源头。
但大兽在哪里?
无数个望月转动目光,看向了天极谷之下,火海深处似乎有一样明明看不见却又明亮至极的东西,在吸引着她的目光。
被困在火球中的朔月,已经逐渐模糊了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困了多久,她看不见天光的交替,听不见任何声音,赤红的火光包裹中,她一直尽力调动着周身灵力,抵抗着火焰的侵蚀。她知道自己在一点点走向败局,但没到最后一刻,她不愿意放弃。
直到某一时刻,源源不断的灵力凭空而生、涌入她的体内。她感知到那个她隐藏在火焰下的阵法重新被调动,送来了大量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