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有谁发现了她的秘密,并认出了朔望月阵法,帮助了她。
答案只可能有一个,是望月。
取之不竭的灵力带着炽热霸道的气息,比以往她千辛万苦偷偷得来的灵力还要多得多。朔月无暇思考,她手中灵力之光暴涨,长戟化为肉眼不可见的流光,飞舞在她身周,绘起锐利的旋风。
可是她的抵抗越强,周围火焰也越强。包裹住她的火焰虽被她灵力逼退,空间变大,温度却也始终炽热。大兽似乎不愿意放过她,与她死死胶着。
火焰开始移动,朔月感觉到了,它想要将她拉入火海深处。
而就在这时,朔月感知到了一团东西。它在火海的最深处,明明无法直接看到,却又明亮得惊人,光芒像是突破了一切障碍,强行出现在了她眼中。
那是什么?是大兽吗?
望月化成的千军万马冲入火海,掀翻了大片火焰的人偶。万道剑光合成了惊天动地的一道,一剑劈开了天极谷下的重重火海,露出了被隐藏在最深处的那样东西。
它仿佛蕴含着这世上所有的光,比死火更炽热、比太阳更耀眼。天上地下所有的仙者都忍不住挪开了视线,只剩下数不尽的望月仍死死注视着它,即便无数双眼都被灼烧着,在脸上留下干涸的黑色血泪。
望月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无忧君很久之前曾和她提到过它的存在。
一切发生得太快,大兽还没有从火海中凝聚出身形,那团暴露出来的光芒正是大兽全部灵力所凝聚的核心。是大兽之心。
只要得到它,一切就都结束了。
无数望月骤然凝成一人,朝着大兽之心飞去,速度快到几乎将空间都扭曲。所有仙者的呼吸都凝滞了,仰头看着那个方向。那一瞬间极短、却又仿佛有无限长。
那样快的一瞬间,望月的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她想也没想,化剑而出,试图在前进的过程中直接将那人一劈为二。到了此时,再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拦她前进的脚步。
铛的一声巨响。
那样惊天动地、锐不可当的身形,竟然被一把雪白的长剑凌空格挡,停滞在了半空中。交错而抵的两把剑发出了尖锐的悲鸣。
“司星?”望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司星,他拿着望月给他的那把剑,挡在了望月面前。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着一缕缕晃动,挡住了他的神情。
“为什么?”望月问。
他没有回答她。
望月身上的瘢痕剧烈翻腾起来,骤然突破了望月的压制,扩张开来,一道一道、蛇一般爬过她的皮肤。疼痛像是在她的身体上尖鸣,望月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如此。这一次,望月才清晰地感觉到,深红色的瘢痕并非吞噬、而是吸走了她的灵力。灵力像是瀑布,正在无法逆转地离开望月,涌向司星的方向。
是司星,他利用了瘢痕,利用了她的爱,夺走了她的灵力。又在最后关头挡在了她的身前,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司星手上的剑光大盛,一股巨力猛地弹开了望月。他立刻转身,闪电般转身飞入火海深处,用灵力包裹住了大兽之心。袖中紧跟着飞出一面芥子镜,于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他头也没回,带着大兽之心进入了镜中,消失不见。
望月失去全部力量,狠狠掉落在天极谷的悬崖之上,摔出一个巨大的坑,她甚至也没有起来,就躺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扬起的尘土和血红色的天空。
失去了大兽之心,死火的火海好像疯了。
就像无忧君预言中的一样,火焰扑上了大地,从西向东滚滚而过,淹没了整个世界。
她听见纷纷杂杂的哀嚎和呼喊,听见了世界死去的声音,她想要帮助他们,可是自己已经失去了灵力,像个凡人。
瘢痕的痛持续灼烧着她的身体,长久以来的努力也令她疲惫不堪。
她支撑着自己起来,坐在被火焰席卷的先界废墟之中,瘢痕几乎已经覆盖了她全部的皮肤,将她变得像是个深红色的怪物。
忽然有一个人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肩膀,无忧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道:“别被怨恨吞噬。”
怨恨,她在怨恨吗?
她其实已经被折磨了很久,从朔月离开千千阁之后,无数个日月的孤寂、看不到尽头的等待、对司星压制着的爱意、努力也无法拯救朔月的挫败、瘢痕的昼夜不息的噬骨之痛,一切的一切,都在折磨着她。
而如今,失败成为定局,司星背叛了她,朔月被拉入火海深处,整个先界付之一炬。
在这场漫长的见不到终点的跋涉中,疲惫滋生了怨恨,而怨恨被千万倍地放大。
望月看向自己的双手:“是吗?我在怨恨吗?”
这怨恨甚至很难找到一个切实的对象,是司星?大兽?亦或者,是这恼人的命运。
从望月的心口,生出了丝丝缕缕碧绿色的雾气,快速地扩散开来,覆盖了天极谷上的这片区域。雾气似乎能腐蚀一切,包括死火。被雾气接触的一瞬间,生者死亡,死者消弭。
望月自这片浓雾的中心站起,身上鲜红的瘢痕一寸寸被雾气腐蚀,仿佛纸片被烧灼着卷曲,从望月的皮肤上离开。它们化为了碧绿色的浓稠粘液,顺着她的皮肤滴落,群蛇般围着她蠕动。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雾气托举着望月飞身而起,没有一丝犹豫,她再次直冲入了天极谷的火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