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司星自浅眠中醒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他只是心念一动，案上的烛台就被点亮，烛光轻轻摇曳，他黑色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司星懵懵地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好像拥有了那所谓的灵力。

司星皱眉沉思，挥手熄灭了蜡烛。

指尖微动，殿门被无形的力量打开，司星凌空飞起，落到了司星殿顶的星盘之上，仰头遥望星空，星子稀稀拉拉地散落，光芒黯淡。先界已经很久没有星星被点亮了。

“先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司星喃喃，却找不到人可以给他回答。

自千千阁前往司星殿的路，望月已经十分熟悉了。

每次走在这条路上，望月的心底都像是流淌着一条温暖的溪流，溪水里影影绰绰，满是司星的影子。

她会想着司星在做什么呢？见到她后会是怎样的表情？又会对她说什么样的话？在先界动荡的当下，在朔月被困所带来的焦虑之下，在瘢痕一刻不停的灼伤之痛中，去司星殿寻找司星已成为了她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就像是无名殿前雪昙花的花香，抚慰着她疲惫的心绪。

望月飘落在在司星殿前的草地上，司星正背对着她，弯腰给四悉檀浇水。生丹自望月手心飘出，柔和的金光在树叶间撒下一层淡淡的金边，那棵小树被生丹的灵力激发了生机，肉眼可见噌噌地长高，哗啦一下，开出了一树细小的白花。

“望月。”司星这才注意到她来了。

望月的目光又落在了司星身上，金光也随之蔓延过来，清风般拂过他的身体。司星感知到手臂上的伤口不再疼痛，那些隐藏在绷带下的红色瘢痕甚至未和望月接触，就凌空脱离了他的身体，落进了望月手中。

“不！我自己可以……”司星明白过来，忙按住自己的伤口，退后几步。

“没关系的。”望月上前几步，拉住了他的手。

司星不自在地轻轻挣脱开，望月也不介意，对他露出笑容：“无忧君将他的灵力都托付给了我，再加上生丹的力量，我一定能治疗好你，也会救出望月，别担心。”

司星摇了摇头：“你帮我太多，我却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可我并不用你为我做什么。”望月说。

她的双眼明如曦光，神情温柔而美丽，像是个真正的仙人。司星见她伸出一只手，手心里攥着一道流动的白光，那光芒凝聚成形，化成一把雪白的长剑，剑刃射出的寒光凌冽如高山上飞扬的冬雪。

“司星，你还记得这把剑吗？”

司星当然认出了这把剑，如果没记错的话……大约也许应该，是当年在镜中凡世的那把剑吧？

“当年你被朔月丢进我所在的凡间，遍寻不得脱出之法，便在某一年提着这把剑走进我的住处，是想要用它杀了我，那样我魂魄归位，便能有能力带你回来。”

司星不明白望月为何忽然提起这件陈年旧事，当年的恶意被赤裸裸拆穿，他有些尴尬，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低头看着地上。

“可是那晚，你最终没有动手。”望月轻轻抚摸剑身，“司星，你是带着目的来到先界的，你将那个目的视得比生命更重要，所以才那样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到先界，甚至直到身死也无法瞑目。可即便如此，明明只需一剑杀了我就能回到先界，你却没有这么做，是为什么？”

司星一时无言。总不能说……是他心软了。

那时的望月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爱着他，要迎着那样的目光，将剑捅进对方的胸膛，让血把一切纯白的爱意都染透，把琉璃般的信任击得粉碎……那一刻，他退缩了。

但司星将这些想法都隐去了，只是说：“因为我没杀过人。”

望月摇头：“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她的目光柔软得像是水，流淌着，和凡人望月的目光融合在了一起，仿佛是同一个人。

不，司星忽然意识到，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司星，你之前说，是因为你恰好出现在我气运归位的时候，我才将幸福和喜悦的感情误解成对你的喜欢。但不是的，我喜欢你，因为我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被你的‘心’所吸引。”

司星从没听别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不带任何目的，不加任何掩饰，将纯白无暇的心事坦坦荡荡说给他听。他张了张口，又意识到，望月的那句“喜欢”，其实并不渴求任何回应。

“司星，等我救回朔月，我就来帮你，无论你想要做的是什么。”她将手中那把雪白的长剑递给司星，嘱咐道，“待我翻转阵法时，天极谷死火必然暴动，那时我不在你身边，这把剑灌注了我的灵力，它会保护你。”

司星接下了那把剑，迟疑片刻，对望月道：“保重好你自己。”

望月点了点头：“我会的。

翻转阵法那天，几乎所有人都去往了天极谷。

说是“几乎”，是因为司星没有去。

他背着两把剑独自来到了无名殿前。一把是望月给他的雪白长剑，一把则是他用种出的四息檀木所制成的木剑。

无忧君几乎从不离开他的无名殿，可今日这样大的战斗，他总要出面，是以今天应当是少有的无忧不坐镇无名殿的日子。司星等这一刻很久了，他一路来到这里，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

无名殿前，开遍了永生不谢的雪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