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星从前从没见过这种花,它们每一朵都有碗口大,花瓣莹白得仿若玉石,清透得似乎萦绕着月光。花朵铺陈在无名殿的四周,散发的花香清淡悠远,仿佛有种特殊的魔力,能抚慰一切动荡不息的情绪。
司星推开了无名殿紧闭的大门,正殿内空旷寂静,室内明明并没有花,却仍旧氤氲着浓郁的花香,司星顺着花香寻觅,最终停在了内室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前。
那是一副竖着展开的卷轴画,画上只有寥寥几笔写意,看不出画了个什么。司星在画布后细细摸索,果然发现了机关,墙面微微颤动,露出了其后漆黑的暗室,里面涌出浓烈到刺鼻的花香。
司星手心里燃起火焰,照亮了脚下的道路,他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那间暗室里,几乎被花海淹没了。
到处都是雪昙花,被折下来的插在花瓶里的雪昙花、种在花盆里的雪昙花,散落地铺在地上的破碎的雪昙花,风干的被制作成墙壁装饰的雪昙花。
花香令人昏昏欲睡,司星忙用袖子上的布料捂住口鼻。
除此之外,密室的正中央还挂着另一幅画,这幅画与先前的那副一样,寥寥几笔,不成形状。司星上前几步,将那副画掀开,露出了下面藏着的东西。
那是一面芥子镜,古铜色的边框上铭刻着繁复的纹路,和望月千千阁中的那无数面镜子一样。
司星凑过去,用手轻轻擦拭镜面,想要看清这一面镜子通向哪里。镜面刚开始仿佛是一团流动的水,光影被搅得稀碎,看不真切。可等司星靠近,水波竟慢慢平缓凝滞下来,显露出了其中的影像。
司星只看了一眼,惊惧仿佛一把巨锤,几乎将他击得粉碎。
他想象过很多场景、很多个可能性,但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镜中的画面仿佛是从他的记忆深处烙印出来的,他曾经用自己的双眼长久而绝望地注视着这副画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刻骨而熟悉,却出现在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令此时发生的一切荒诞得像是一场梦境。
那是一个被封在冰中的人。
“冰裂开了。”忽而有人说。
司星一惊,猛地转过身。望月留给他的长剑感应到他心意,跃起横档在他身前,却在感应到来人气息时发出了止不住的战栗。
无忧君,就站在他面前。
他一袭白衣,垂着手,平静地注视着他,既没有露出敌意,也未持任何武器。可他身上无形的气势却仍如山岳般沉重,将那柄剑压得低垂下去,颓丧地退回到司星手中。
“你……”司星紧张。
“你看。”无忧却示意他看镜子。
司星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了过去,却见到镜中的冰面上蔓延开了细小的裂痕,他不敢置信地道:“这怎么可能?”
“时间冰极难打破,但并非完全不可能。”无忧说,“一旦失去了时间冰的保护,冰中之人落入敌手,便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究竟是谁?!”司星举起长剑,对准了无忧。
剑光凌冽,对于无忧来说,却仿佛根本没有威胁。他缓缓向前,每进一步,司星的剑便不由地往后退一步。
“也是,来到这里后,我们的样貌都不太一样了。”无忧用手指轻轻拨开司星的剑,“但你忘了,是谁指派你来到这里的了吗?你出发之前,他最后对你说的话是什么?”
司星睁大了眼睛,他既想信,又不敢信。
无忧张开嘴,一字一字地说出了那句话:“我们……会在新世界再会。”
听清那句话的一瞬,司星握紧的手一松,长剑的剑刃从无忧面前缓缓移开,顺着司星的手臂垂下。
“司星,尽快取得目标,有人在觊觎时间冰内的东西,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无忧的神色严肃下来。
“我该怎么做?”司星急忙问。
“像我之前说的,它在天极谷的火海深处。”无忧摘下墙上的那面芥子镜,递到司星手中,“这面芥子镜是唯一通往现实的通道,拿到目标,然后带着它离开这里,”
“那你呢?你和我一起走吧!”司星接过了镜子。
无忧摇了摇头:“时机未到,你先走。”
司星点了点头,将手中长剑抛在空中,飞身站在剑身之上。时间紧迫,他决定立刻出发前往天极谷。
“司星。”无忧叫住了他。
司星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无忧。
“你猜的没错,这个世界是假的,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留情。”无忧补充道,“这个世界,包括望月和朔月,全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