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朝她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擦拭她嘴角未擦尽的血迹,但最终于半空中停下,司星收回了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他又能为她做什么呢?好像他在这里一无是处,只是个拖累。
望月安静的注视之中隐含着深邃的忧伤,她忽然道:“司星……我送你走吧?”
“走?去哪里?”
“去凡界。我虽不明白瘢痕的来源,但它因灵力而生,以灵力为食,在灵力枯竭的凡界,想必不会再出现。”望月顿了顿,“你本就没有灵力,终归还是个凡人,来到先界或许只是一场意外。就这样回到你的世界,度过安宁的一生吧。”
即使这样,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也没关系。
凡界的时间于先界来说仿若流萤一瞬。将司星送回凡界后,她还要留在这里想办法救出朔月,等此间事了,怕是司星已经生老病死,化为尘埃,永久地散落在凡间的时间里了。
“我会为你挑选一面最好的芥子镜,让你在那里度过幸福快乐的一生……”
“不!”司星猛地打断她。
他挣脱开望月的手,站了起来,手臂上的瘢痕还未除尽,他颤抖着抓紧了自己的袖子:“不!我不能走!没事……你,你不用再帮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他跌跌撞撞跑到司星殿外,稀薄的星光照耀着殿前的草地,不知是否因为心绪起伏,瘢痕带来的疼痛也躁动起来,越发令人难以忍受。司星跑到小溪边,将灼烧着的手臂塞进了冰冷的泉水里。
望月不明白他为何情绪忽然激动,走近想要伸手帮忙,司星却躲开了她的手。
“不!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但我……我也不会离开!”
“为什么?”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溪水中倒映着漫天的星空,望月想起了在凡间六合派的最后那日,在漫天血色和荧蓝色灵光的交映下,临死前的司星曾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挣扎着开口要说些什么。她唯恐听不清他最后的愿望,颤抖着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我、我还不能……我还要……还要去……”
他好像是说了这样的话。
令他即便死了也无法瞑目,无论如何也要去做的事,到底是什么?
看着此时司星的神色,望月似乎终于明了,她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口:“司星,告诉我,你是真的失忆了吗?”
司星低着头,回避了她的目光。
望月已经帮了她这么多这么多,面对她的逼视,他已经无法再说出那些谎言了。
无言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答案。
望月一直以为,司星的到来像是一场命中注定,无论是在凡界还是在先界,他的降临都像是一束光,划开了她千百年如一日的凝固不动的时光,命运如轮盘开始转动。
但现在她明白了,司星的到来有着他自己的目的,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起,他就隐瞒了这一点。
“司星,你来到先界,究竟想要做什么?”
“望月,我不想骗你。”司星低着头,“但是更多的……我不能说。”
“好吧,那么你要做的事……和朔月有关吗?”望月又问。
“不……没有关系!”司星赶忙说,抬起头,“我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望月垂下眼睫,笑了笑。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从溪水里捞出了司星的手臂,张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灵力牵引着剩余的瘢痕,沿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游向她的方向。
“好,既然如此,我便不再问了。”望月看着司星的眼睛,“司星,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世界可能明天就要崩塌,那么,谁也别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