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白光,星光略显稀疏,只有东南西三个角落里的三颗星星仍然明亮。那是老、病、死三件星玉,但是如今望月已经没有余力和时间去点亮它们了。
每日入夜,司星身上还会再次掀起深红色的瘢痕,他们仿佛从他的血脉中永无止境地涌出,吸食着周围的灵力而生长,不将他置于死地便不会罢休。望月总会及时地出现在司星殿内,安抚住司星的神智、令他睡去,然后再以灵力牵引,将瘢痕转移到自己的身上,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即使是站在千千阁前,抬头也仍可看见远处天空之上漂浮的巨大火球。
那火球仿佛一颗搏动着的巨兽心脏,将朔月包裹于其中。它表面的火焰一天天变得越发炽热,而朔月的灵力则在反复的拉锯中一天天衰弱下去。
似乎这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灵力”。
朔月的脱困需要灵力,而她被束缚的原因也正因为她夺取了大兽的灵力,安抚大兽也需要灵力,仙者们的修炼更是为了灵力。整个先界的运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灵力。
而望月,她也需要灵力。帮助朔月需要灵力,进入天极谷的火海需要灵力,救治司星需要灵力,压制住身上无时无刻烧灼着的瘢痕也需要灵力。
灵力,究竟是什么?
等死火灼烧的伤势稍微好转,望月、无忧以及故宸还发动了一次对朔月的救援,他们计划绕行到巨大火球的周围,从三个方向合围过去,截停火球,并寻求破除火焰包裹的方法。
望月立于死火火海的正前方,无忧君和故宸从两侧出发,试图绕后。但是悬停高空之上的火球立刻察觉,火球开始后缩、与他们保持距离。
故宸不愿放弃,他加快了速度冲向那巨大火球的方向,可是球体表面的火焰搅动着,竟凝成了一条火龙,它张开大嘴嘶吼,朝着故宸喷出赤红色的死火火焰。故宸躲闪不及,只来得及用大剑挡在了身前,整个人被击飞了出去。快要掉入火海的一瞬,望月扑过去接住了他。他的战甲上仍有火焰在灼烧,内府也因巨力的震颤受损,咳出了大团大团的鲜血。血迹在高温下瞬间干涸,在战甲上留下一块块深黑色的污渍。
望月用生丹替他疗伤,但死火的伤害并非常人能够抵抗,他暂时无法再行动了。
无忧君冷哼一声,灵力张开成两只巨爪,从两侧抓向那颗火球,但是火球立刻向下缩回。
“师父!”望月焦急地大喊。
如果火球被逼着缩入死火火海内部,去往大兽的方向,那他们就再也无法救回朔月了。
它如今还没有这样的打算,是因为害怕内部的朔月临死一搏的反扑吗?
望月不敢赌。无忧君也明白了她的想法,收回了灵力。那枚火球就像是长了眼睛,见到他们纷纷放弃,也停止了行动,继续悬停在火海之上,表面的火焰翻腾起伏着,像是无声的嘲笑。
望月没有看那颗火球,却注目向火海之下。死火的深处,一切的来源,都是大兽。
只要大兽一日不除,毁灭的阴霾就永不会散去。
深夜里,司星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模模糊糊地睡去,忽被一阵催心的疼痛所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扒开自己的袖子,借着窗外渗进来的微白的星光,他再次看见了手臂上大片大片的深红色瘢痕,它们延伸进他袖口深处,蛇一般游动,瘢痕爬过的地方有仿佛火烧一般的炽热疼痛,司星眼前发黑,额上冒出豆大的汗滴。
这是什么?之间似乎有几次,好像自己身上也曾出现过这样的东西,只是在晕过去后,那些瘢痕就莫名地消失了,什么也没剩下。司星还想着它要么是自己就痊愈了,要么干脆只是一场梦。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慌乱地想要起身。黑暗中,有人按住了他的手:“别动。”
司星一惊,随即听出了来者的声音:“望月?”
望月的脸隐在床边的阴影里,她用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司星的手臂,手心里仿佛蕴着一片温暖的旋风,轻柔拂过司星的身体,那些深红色的可怖瘢痕便像循着食物的鱼群,涌向了她的指尖,沿着她的皮肤攀爬而上,钻进了她的大袖深处。
司星感觉到,疼痛也随着那些瘢痕而移动,顺着望月和他的手臂接触的地方消失了。
“这是……?”司星疑惑地开口。
他还没来得及问更多,望月身形微动,司星的视线落在她移出了阴影的脸上,望月面如金纸,嘴角溢出深黑色的血来。
不,不仅仅是望月的手上,甚至她的半边的侧脸上也已经爬上了那些瘢痕。它们像是深红色的蛛网、又像是蛇、可怖地在她的皮肤上游走。
望月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手心的灵力发出微光,脸上的痕迹便被镇压着退缩,隐没进了她的领口和袖口里。
“所以这些天夜里,都是你在将它们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司星明白了。
“我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它们能被灵力转移,却无法消解……它们一直在蚕食我的灵力,变得越来越难以压制,或许有一天……”望月停顿,终于艰难地承认了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那一点,“或许有一天,我也无能为力,再无法保护你。”
她的神情疲惫不堪,司星不知道她究竟已经默默承受了多少,想说些什么,但任何的话语都显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