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瑀深深陷入了噩梦里。
他看见无数人影闪过,听见了纷乱的脚步声。他仿佛一会儿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落雪,一会儿又正在走进炽白色的太阳里,烈火灼烧着他的躯体和灵魂。他感到刺痛,又像被困在一个看不见又摸不着的罩子里,无论如何也无法醒来。
而且,上下左右,好像一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瑀,林瑀……林瑀!”
他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被冷汗浸得湿透。他弯下了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好像,梦见妻子了,在一个漫长的仿若一生的梦里,他梦见了妻子,却用的……是宋晴的脸。
腹部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口刺痛得厉害,林瑀伸手捂住了那里,感觉到了黏腻的湿润。
那道看起来仿佛是陈年旧伤的伤口,竟然重新裂开、渗出了血来。
房门被轻轻扣响了,林瑀连忙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循声抬起头,看见是薛明世走了进来。他这才顺便看清了周围,他原来是在一间洁白的病房里。屋里只有他这一张床,阳光洒进宽敞的室内,他床边的仪器正滴滴答答,而薛明世迎着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面上的表情有一瞬间仿佛是悲悯。
林瑀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了薛明世,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薛局……薛局,你、你还记得我的妻子吗?我跟你说过她的,她是真实存在着的,不是我的臆想,对吗?”
薛明世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是的,你和我说过她。我记得我当时的回答是,我并不确定。”
林瑀用一只手扯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仍紧紧抓着薛明世:“不,她存在的,我记得她的每一件事,她存在的!”
“你是这世上唯一记得她的人,只要你仍然记得她,她就存在。”薛明世更改了说法。
可是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部是宋晴。
宋晴的身影仿佛将那个遥远的人影挤开了,又或者说,她们交叠在了一起。
林瑀大口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抓住薛明世的手,过了好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薛局,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薛明世的声音温和、且带有使人心安的魔力:“是什么样的梦?”
林瑀深吸了一口气。
“在那个梦里,我走过了完整的一生。”
林瑀尽量细致地叙述了他仍然记得的,那个梦里的一切。
“很荒诞是吧……”林瑀捂着脸,自嘲地笑了笑,“我甚至还梦见恒星熄灭,极昼署几乎覆灭,跟真的一样……”
听完了林瑀的讲述,薛明世思考了很久,最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林瑀,你加入极昼署,也有五年了吧?”
像是不明白薛明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林瑀面带疑惑,坐直了身体,想了想:“五年又一个月了。”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我决定在今天告诉你。”薛明世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林瑀,你知道极昼署建立的初衷吗?”
“是为了收集心玉、研究心玉?”
“那只是表层。”薛明世摇头,“极昼署真正的目标,就是应对2099年即将发生的恒星寂灭的危机。”
一切始于1999年,那一年,空间忽然发生异变,未知的“门”被打开,世界迎来了一群自称来自未来的人。他们带来了惊人的消息,太阳、以及更多的恒星的能量将在2099年被夺走,世界将陷入永远的黑暗。
“一开始,并没有人真的相信他们,但之后又发生了一些事,证明了他们没有说谎。”
“怎么会真有这样的事情!谁会来夺走太阳?”林瑀不由地前倾了身体。
“不清楚,但是,在那些未来人出现的同年,曾有一个来自异族文明的敌人来到地球……”
那是一场灾难,一个未知的生命穿越未知的空间来到人类面前。人类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了解他的目的,唯一能确定的只是……对方不是人类。
此外,他还带来了远远超越人类科技的东西——心玉。在那个生命面前,人类弱小得仿若蝼蚁。
“他是友善的吗?”林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是。”薛明世摇头,“但幸运的是,在和人类短暂接触后,他通过自己打开的“通道”离开了,没有造成更大的灾难。我们至今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不过,极昼署内的大多数人都倾向于认为,百年后的危机必然来源于他。”
林瑀脑海内忽然闪过了在梦境中的末日那天,当向导的金色箭头指向太阳熄灭的原因时,视线尽头出现的那个人影。他立于高空之上,虽是人的形状,脸却是模糊的,仿佛数据崩解后留下的异色斑块。
“虽然对一切都一知半解,我们也必须提前做出应对。极昼署,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立的。”
极昼署,守卫着人类的光明。
“极昼署内部的三个部门,分别有着各自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