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裂痕出现在第三天。
这座星际平台上没有日月,只有人造的光源按照固定的周期明灭。
但对于虫族而言,时间从来不是问题。他们只需要等待。
裂痕出现的那一刻,所有守在平台周围的虫族都靠近。
泽站起来。
血色的茧正在变化。
表面光滑的玛瑙质感开始龟裂,细密的纹路从顶端蔓延到底部,每一条缝隙里都透出暗金色的光。
那光在脉动,和茧内部的心跳同步——咚、咚、咚,像古老的战鼓。
然后,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
五根手指,修长的指节,皮肤看起来柔软而脆弱。
但指甲是锐利的,在光下闪着幽暗的锋芒,像五把微缩的刀刃。
手指扣住裂口的边缘,用力——
茧碎了。
那些血色的碎片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个看起来完完全全、彻头彻尾的人类。
他站在那里,赤足踩在碎片上,身上不着寸缕。
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微微泛着暖意的象牙白,肌肉的线条流畅而匀称,像是雕塑家耗尽一生雕琢出的杰作。
黑发垂落,遮住半边眉眼,发梢沾着几滴尚未干透的胎液,顺着锁骨往下淌,划过胸膛、腰腹,最后消失在……
泽的视线顿了一瞬。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但他知道,所有的雌虫都在看。
他们不可能不看。
秦罗站在那里,像一尊刚刚苏醒的神像。
他的人类外表完美得近乎失真。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每一个比例都精准无误,像是有人拿着人类的模板,一笔一划地描摹出来。
但细节出卖了他。
肩胛骨的位置,有两道细长的缝隙,像愈合后留下的疤痕。那是鞘翅收拢后藏匿的地方,随时可以再次绽开。
头顶的黑发间,两根细如发丝的触角若隐若现,它们在微微颤动,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信息。
瞳孔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浅淡的金,而是深的、沉的、像融化的金子一样缓缓流动的金。当他转动视线的时候,那金色会随着光线的变化而闪烁,像是复眼的残余习性。
还有指甲。那些锐利的、闪着寒光的指甲,此刻正轻轻敲击着他的大腿外侧,发出细微的、只有虫族才能听见的频率。
他在紧张。
泽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你很喜欢这副样子。”
秦罗抬眼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疑问。
他当然喜欢,虽然曾经一度十分厌恶这张脸。但这是他做了二十多年人类的身体,是他唯一熟悉的皮囊。如果可以,他愿意永远穿着它。
哪怕他已经不再是人类。因为这是他自己。
周围的窃窃私语开始响起。
是那些雌虫。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虫族的文化里,关于雄虫的一切都是可以公开讨论的。尤其是雄虫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