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泽依然低垂头,他甚至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精神力像一滩死水,秦罗拼命打捞,只捞出尖锐的刺痛。
那两次曾在绝境中爆发的力量,此刻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沉默。
大腿肌肉绷到痉挛,每一根肌腱都像即将断裂的弓弦,连脚趾都在用力,拘束衣被扯得作响,然后——
纹丝不动。
动不了动不了动不了……
烂泥已经爬上牢笼的栏杆,缓慢告警,不慌不忙,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
已经近到他闻到了那熟悉的、植物腐败和烂泥的腥臭。
就是这滩东西斩断了他的双臂!
船长顺着烂泥来到秦罗身旁,他与秦罗‘对视’,像屠夫打量案板上待宰的牲畜。
“嘘——”
烂泥触须轻轻竖在秦罗嘴边,做了一个充满嘲弄意味的噤声手势。
“不用叫了,他们听不见的。”
秦罗的眼眶裂开了,眼角皮肤在极度用力下迸出细小的血口,血珠渗进眼眶,将视野染成一片赤红。
他面目狰狞,牙关咬到发出咯吱的声音,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下一秒就会断裂。
秦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品尝到自己的死亡。
腐烂的花香带着腥味的恶臭。
和上次断臂时的仓促不同,这一次死亡走得格外慢,慢到他有时间看清每一个细节。
张开的嘴巴露出层层叠叠向内倒生的利齿。
他挣脱不开,那双褐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闭上。
泪水滑过眼角那道崩裂的伤口时,是痛的。
秦罗不知道自己在哭,他只知道眼眶里有什么决堤了,顺着颧骨沿着下颌滴落在拘束衣上。
不要……
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分不清到底是恐惧还是愤怒。
不要……
他想起断臂那天,像身体的一部分被橡皮擦轻轻抹去。他以为自己接受了,可以在残缺中活下去,可至今耿耿于怀。
不要……
他想起了光幕上那铺天盖地的虫群,那些目光里有分量、有温度、有把他当作独立个体的重视。
他等到了救援,亿万虫族跨越光年而来,不是为了掠夺、不是为了复仇,只是来救他,带他走。
而他却被吊在这里,屠刀已经贴上了喉咙。
不要不要不要——
泪水渗进嘴角,咸涩掺着铁锈的腥甜。
他不要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他不要死在这里,他不要就这么绝望的死去。
眼角裂开的皮肤被撕得更深,血水渗出,沿着眼角画出两道猩红的泪痕。
大嘴花靠近的瞬间,他喉咙里滚出一道破碎的、野兽般的呜咽。
然后——
人体突然瓦解。
不是烂泥那种分解,不是血肉分离、筋骨寸断的瓦解,是那具被命名为“秦罗”的皮囊,从内部被某种酝酿的东西撑破。
像蝉蜕,像蝶破茧。
像一颗被埋进冻土里等待许久的种子,终于等到了——
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