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宵请了一周的假。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杨郁苍白的脸浮现在眼前，她的声音带着迷惘与无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忽然特别恨他，刚好手边就是那个烟灰缸，我就把它拿起来，砸下去……”

林贸汉头部被砸破了个口子，经鉴定发现构成轻微伤，所幸未达成轻伤，杨郁不至于面临坐牢的后果。

乔一宵帮忙找了律师咨询这起案件，调查发现，由于杨郁是在林贸汉家暴停手后，突然暴起用烟灰缸砸到林贸汉的头，而且在此之前她已虽然连续一个多月遭受了对方的家暴，但因为每次都没有保留证据，受伤也没有就医，都是自己在家处理，因而无法向警方证明她砸林贸汉头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构成正当防卫的条件。

杨郁最终被判行政拘留十日。

至于赔偿，男方那边出了个杨郁负担不起的价格，经过律师调节，又说如果服个软，两人继续在一起，那赔偿金就算了，否则谈不拢就到法院去起诉。

不用想都知道，如果两人继续在一起，林贸汉出院后将如何报复回去。

乔一宵替杨郁出了这笔赔偿金，并提出会继续为她找离婚律师，打离婚官司。

杨郁泪流满面：“谢谢你，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乔一宵却不敢看她的眼睛：“你不用想着报答，都是我的问题，这是我欠你的。”

事发之后，乔一宵不止一次在想，如果当时不是她指定林贸汉为惩戒对象，当晚杨郁是不是就不会莫名其妙举起那个烟灰缸，让林贸汉遭受“血光之灾”的惩戒应验。

她一直是逆来顺受的，先前连报警找妇联的行为都没有过，实在忍受不了了，也只是在夜深人静，那个畜生睡下后，自己悄悄跑到另一个房间找乔一宵求助。

乔一宵想，杨郁本来可以不用被拘留的，她本来只是个没有任何错的受害者，却因为自己的一时愤怒，而扭转两人地位，让无辜之人留下案底。

她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你还好吗？”

姜梧从她身后跟出来，蹙眉看着她。

乔一宵失魂落魄地抬起眼皮。

是了，他是该失望的。

他说得没错，当时最正确的决定应该是按兵不动，先报警。

乔一宵一遍遍在脑中复盘，一遍遍回想自己做的那个错误决定。此刻的她无比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个晚上，她会及时报警，然后静静等待零点的到来，等待自己头破血流。

如果头破血流的是她就好了。

林贸汉家暴被拘留，她头破血流，杨郁作为唯一的无辜之人，应该是及时接受心理安抚，而不是像此刻这样，在审讯室被当作犯人一样，被反复审问，惊慌失措，无助至极……

“乔一宵？”

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姜梧伸手扶住她：“我送你回去。”

*

一路静默无话。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乔一宵道了声谢就开车门往外走，却没注意到后方驶来的快递车。

“小心！”

快递车的喇叭声滴滴作响，快递大叔扔下一句很不客气的“看路啊”就开走了。

留下乔一宵一个人站在原地说对不起。

她的背影孤零零的，看起来像受到很大的打击。

姜梧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打开车门走至她身边。

“要不要跟我聊聊？”

乔一宵抬起头，缓慢地眨眼。

“走吧，我请你吃糖水。”

*

糖水店是姜梧随便找的一家，布景漂亮，还专门设置了打卡点，有几个女生在窗边结伴拍照打卡，看到两人进来，有个女生惊讶地“哦”了一声。

“好像是一颗元宵？”

跟同伴确认后，几个女生快步走来，礼貌询问：“你好，请问是逗音上那个‘一颗元宵’吗？”

猝不及防被人认出，乔一宵的情绪尚未调整过来，就下意识地点点头。

“是真的耶！”女生们脸上露出欢欣的笑，显然因为关注之人的出现而惊喜不已，“我们都是宵咪，关注你很久了，哇你真的好漂亮……可以合个影吗？”

宵咪是乔一宵的粉丝名，这几个女生俨然是她的铁粉，围着乔一宵打转，无比活跃。

乔一宵被热情高涨的氛围所包围，尽管心头抑郁，还是勉强支起笑容，回应大家的夸赞与喜爱。

“谢谢你们。”

“可以的。”

当然，她宵咪们很快也注意到旁边的姜梧。

“哦莫，是那个警察小哥……”

“我的天呐是真的？”

有几个女生窃声讨论，倒没有直接询问，兴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也有女生合影完后，面露真诚地看着两人：“谢谢宵宝，祝你们幸福呀！”

乔一宵一愣，转头看到姜梧。

他斜倚在她身后的空桌上，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针织开衫，面容清俊，眼眸黑亮，看着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没等她解释，姜梧走过来，长手一捞，将乔一宵从人群中带出：“不好意思，我妹后面还有事要忙，我就先把她带走了。”

我妹？

女生们一愣：“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