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宵眼前一黑。

她要接受那么多人的目光审阅，已经感受到山一般的压力了。

“这位是？”已经有同事好奇地看过来，露出“诡笑”。

乔一宵还在想着怎么介绍自己比较好，被热心姜梧求助过的路人？配合他办案的热心市民？

姜梧回答得简洁：“我朋友，乔一宵。”

朋友。

乔一宵微微一愣。

他又看向她：“这些都是我经侦队的同事，这位是网安支队的杨老师，过来蹭饭的。”

“你们好。”

“你好。”“你好。”

同事对她都客客气气，只把探究的目光留给姜梧。

”

“你小子什么时候还有女性朋友了？”

姜梧不作回答：“不跟你们废话。”

他转头对乔一宵道：“大堂太吵了，我们去楼上吃。”

其实同事身边还有空位，乔一宵知道，他是怕自己觉得尴尬。

果然，有个年轻同事听到了，在那鹦鹉学舌：“大~堂~太~吵~了~，我~们~去~楼~上~吃~”

乔一宵微窘，姜梧飞过去一记眼刀，声音淡淡：“小心别咬到舌头。”

二楼果然相对人少，乔一宵跟着姜梧的推荐，点了一碗红烧牛肉拉面，说是这家店的必吃招牌。

等面端上来，姜梧推过来调料罐。

“试试这个辣子，特别香，但不会很辣。”

他自己往碗里加了一大勺，乔一宵如法炮制，浇在面汤里拌匀，然后用调羹舀起浮着红油的面汤，送入口中。

好好喝。

乔一宵的眼睛亮了。

姜梧注意到她的反应：“我就知道你不会失望。”

乔一宵夹起面条，是她喜欢的偏硬口感，牛肉则炖得软烂，浓郁入味。

吃到美食，心情就会豁然开朗，乔一宵由衷评价：“这是我目前吃过最好吃的牛肉面。”

“评价这么高？”

姜梧嘴角微扬：“这附近还有很多好吃的店，以后再带你去吃。”

乔一宵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她抬眸看了眼专注吃面的姜梧，轻轻点头：“好。”

*

吃饭时，姜梧顺便跟乔一宵讲了一下养老项目诈骗案和那位失踪的女主播。

一个月前，市经侦队接了这个案子。

报案人叫刘鑫，是个自己做水果批发生意的小老板。一年前，刘鑫通过某直播平台认识了一个昵称叫“小鱼别飞”的网络主播，短短三个月就为她在直播中打投了四十多万，为表示感谢，“小鱼别飞”约他线下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主播工作的写字楼下的咖啡厅，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主要是主播表示感谢和希望他继续多多支持的话。后续又在不同的地方见面吃饭，聊了很多更深入的话题，刘鑫觉得“小鱼别飞”就是自己的红颜知己。

直到某次但单独的餐厅包厢见面，“小鱼别飞”突然给他推荐了一个养老社区项目，说是自家表哥在负责，近期在融资和招募合伙人，每月都有收益，回报率高达15%，假设投入一万，一年后总计能获益一千五。

起初刘鑫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是“小鱼别飞”给他看了项目相关资料，还说有政府背书，他上网查证了确实存在，且主播自己也在投资，她把自己的每月收益入账记录拿给他看，确实一直在进账。刘鑫这才放心，或许被主播吹捧上头，他完全不知道谨慎，竟拿出自己的积蓄及手头货款共两百万，一齐投了进去。

起初几个月他确实拿到过收益，和“小鱼别飞”线上线下也都保持着联系。可渐渐地，主播以工作忙、家庭琐事多为由，断了和他的线下见面，同时，养老社区项目的每月收益也少了很多。刘鑫问过“小鱼别飞”，她给的理由是最近大环境不好，投资项目多少都会受到影响，不过这是由政府扶持的项目，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收益起起伏伏是正常的，稳赚不赔就行了。刘鑫因而放宽了心，他自己水果基地的工作也忙，也没法一直全力关注这个项目，他想着反正主播每天都在线上直播，能天天看到，也能私信到她。

突然有一天，“小鱼别飞”私信他说家里出了点事，要回老家一趟，就此彻底断了联系。而刘鑫账户里再也没有收益到账，他想找主播要回本金，对面却私信不回，电话也显示关机，根本联系不上，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被骗了。

“小鱼别飞”失联后，刘鑫到处找不到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和这个项目背后的负责人“表哥”从没见过面，他一直是和主播联系的，两百万也是按要求转进主播的银行卡，收益也是从主播这里转账。虽然确实签了纸质协议，但却由“小鱼别飞”收着，不让他带走，说是投资收益高，只有内部人员清楚，被更多人知道了就不赚钱了。

警方迅速展开调查，发现确实有这么个养老社区项目，也的确有政府扶持，但根本没有招募过合伙人，对于刘鑫记忆里的“表哥”，项目负责人表示团队里没有这个人。而继刘鑫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五六个人报案，无一不是“小鱼别飞”的粉丝，还都是打投金额较高的“榜上大哥”，他们被骗的过程，和刘鑫基本一致。原来所谓的“表哥”，只是在狐假虎威，套了个实际存在的项目做模子，联合着主播，竟哄骗了不少人，涉案金额已上千万。

接到第一起报案时，经侦队就去调查了主播“小鱼别飞”。这个账号对应的背后人确实是本人，真名叫于菲菲，曾在蝶幻传媒当主播，但三个月前就已离职，公司说不知道她的动向，他们根据身份证上的地址追踪到她老家，却被其家人告知，她不久前说要去境外做模特，说是很赚钱，但从那以后再无音讯。具体的情况，她家人知道得不比警察多。

“表哥”也是假的，于菲菲只有两个表姐，这个假表哥是什么身份，无人知晓。

目前唯一能调查的地方，就是于菲菲失踪前曾待过的蝶幻传媒。

经过调查，他们发现了两处疑点。

一是根据相关人员提供的信息，蝶幻传媒内部每月都会开展限时人气打榜活动，排名第一的能获得丰厚的奖金和休假待遇，排名靠后的会被压缩直播时间和形式，甚至扣绩效。

但说是拼人气，实际是就是拼粉丝们的氪金力。喜爱主播的粉丝们不想看到主播减少曝光度和扣钱，就会拼命投钱让她们去到榜首。这一形势在直播界并不少见，但像蝶幻传媒这样直接将主播命运与投钱打榜成绩挂钩的确实有些过分。

二是蝶幻传媒只招女性主播。招聘条件也十分苛刻，必须是“面容姣好，嗓音条件优越，性格温和能吃苦”的女主播。起初警察有伪装成记者去采访过胡茂生，但这人滴水不漏，对于直播打榜，他说粉丝都是你情我愿，并没有强制，关于线下见面，也是主播们自己去联系的，他作为老板只是鼓励，没有干涉。对于只招女主播，他反问自己难道犯法了吗？他话语实在，很直白地说只是觉得女主播更容易招有钱粉丝的喜欢，自己只是想赚钱，作为一家公司的老板，专注收益而已。

经侦队暗中调查过他的身份信息、行程动向，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唯一的疑点，就是于菲菲进入D国彻底断联的那天，胡茂生正好去D国旅游，只可惜，他提供的形成路线似乎并没有和失踪前的于菲菲有交集，只能是疑点，并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