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切照旧。”
赵夕池枕着他的腿,闭上眼睛:“那你记得叫我。”
李朝风应了一声,为她盖上毛毯,目光落到她脸上时,顺势低头轻啄了一下。
赵夕池没睁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
天边刚露出鱼肚白,晨雾还带着寒气,一枚信号弹自宁城内发射,隐入云霄。
赵夕池正要随士兵走,忽然感受到一道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身上。
她精准找到李朝风的位置,伸出三指,复刻昨夜的手势,朝他挑眉一笑。
下一瞬,她的身影被旌旗遮挡,再也看不见半分。
李朝风平静收回视线,
“……陛下?”
听到身旁的人唤他,他低低应了一声,眼前却还是她那张扬的笑意。
身上的盔甲分明同身旁万千士兵的一般无二,怎么就能轻易吸引他的全部视线。
“何时出发,陛下?”
李朝风抬眼看向前方:“出发!”
等了一夜的大军铁骑踏破晨露,长枪成阵,杀喊声震破天际,席卷战场的每一寸土地。
与此同时,对面城门轰然洞开,守城将士如汹涌的浪潮涌出。
和援军一起,握着长刀阔斧同南疆蛮夷杀作一团。
鲜血飞溅,千万兵刃相撞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疼,赵夕池闭了闭眼,握惯刀具的手因杀了太多人而隐隐发麻。
不过转瞬,她就再度睁眼,却是被带着向前,直到看不见中央明黄的身影,才反应过来。
还未等她动作,一对熟悉的双剑先后朝她刺来,赵夕池猛地下腰闪过,同时右手顺势旋了一圈朝对方劈去。
“你叫什么?”
双剑接下这一招,沾血刀刃映着的脸启唇问。
赵夕池不答,还欲曲腿踹一脚,却被夹住,身形几乎贴在一起。
含笑的声音近在耳畔:
“你不会以为我会被同一招打败吧。”
赵夕池终于抬眼正视她,这个昨夜同她打得不相上下的南疆圣女。
她笑吟吟的,不像和她厮杀,反倒像会见什么闺阁密友。
周遭不知为何给她们二人空出一圈,赵夕池收回刀:“赵夕池。”
圣女眼睛亮了亮:“我叫黛安。”
赵夕池知道她的名字。
在乌蓝给的情报中,黛安,是一个古怪的圣女。
但此刻,她却想不起太多情报的内容,对方活生生地在眼前,远比比他人口述的更鲜明。
“赵夕池,我们以后约着一起打架吧。”
她又开了口。
她的语气像约着一起逛集市,赵夕池忍不住笑了声。
“不了。”
如果不是在战场上遇到,她一定会和她做朋友。
只是没有这个如果。
她把刀横于身前,右腿后撤,
“就在这里分胜负。”
语毕,蓄力杀去。
黛安眼中凝聚起战意,同她缠斗到一块。
两人酣战淋漓,全副心神都放在眼前,不觉时间流逝。
直到剑锋向她面上袭来,赵夕池感觉到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冒出,她还未说什么,黛安却惊呼一声:
“哎呀!”
她似乎比她自己还要在意,分明两人身上的破口数不胜数,就连伤及心肺的刀口也不见她变色半分,此刻却对她脸上的一道口子大惊小怪。
“你怎么不躲快点,伤哪都不能伤脸……”
说着就要伸手过来察看,
破风声凌空而来,一支箭猛地钉在地上,箭羽震颤不止。
黛安捂住手,第二次变了脸色。
第二三四支箭接踵而至。
赵夕池转头,遥见城墙之上,一道明黄的身影手持弓箭,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那夜的男子再度跑来,拽了黛安就想跑。黛安被他揽着,依然面向他们,双剑挥开箭矢,对她邀约:“下次再打!”
直到最后一支箭陷入血肉。
二人消失无踪。
怕是没有下次了。
赵夕池略有几分怅然,忍不住再次假设:
若是没有相遇在战场就好了。
她放开握刀的手,仰倒在地上,那明黄的身影疾步而来,见她倒下酿跄了一下。
赵夕池勾了勾唇,伸出三指比在太阳穴上,闭上了眼。
*
昨夜。
赵夕池越想越奇怪,对李朝风道:“她体质似乎很强悍。”
“南疆圣女,纯阴之体,确实与寻常人不同。”
“纯阴之体?听着倒不像强悍的样子。”
“是,所以才会有古怪一说。”
“怎么说?”
“除了体质强悍,格外骁勇善战外,她还对疼痛不敏感,寻常刀剑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赵夕池闻言倒在床上:“那我打败不了她了?”
“方才你略胜一筹,明日她一定会再度来找你一战,”李朝风拿出了一个药瓶,放在她手心,“这是乌蓝给的药液,浸在刀刃上……”
他没说太多,赵夕池却明白了,看向手中的小小玉瓶:“若乌蓝骗你呢?”
“我去打探过了,不会有假。”
“不。”赵夕池还是拒绝了,“我要堂堂正正和她一战。”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陷入危险。”
赵夕池伸出三指再次发誓:“我一定会保住自己的小命,若不成,你再派人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