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夕池醒来的时候是个傍晚,夕阳自窗边斜射下来,外头嘈杂人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这边静谧处,有人执着她的手腕,轻轻贴上她的唇瓣。
赵夕池眼睛还没睁,先弯了唇。
“怎么还有人欺负病患?”
那人顿了一下,却是撬开唇齿深入,吻得更凶了。
二人过了片刻才分开,李朝风凑近仔细看她,澄净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模样,还不等她问什么,他就偏头一倒埋在她颈窝里,声音控诉:“你骗我。”
自解了蛊毒后,病气褪去,他身体强健了不少,一眼望过去肩线平直,脊背流畅,不见半分臃肿,分明已是个沉稳端方的青年,却使性子似的整个人伏在她身上。
他冰凉如绸的发丝擦过她的耳廓,赵夕池感觉到一阵痒意,推开他的脑袋:“哪里骗你了?”
他垂着眼,声音闷闷的:“你答应我会保护好自己。”
赵夕池眨了眨眼:“所以我如今小命健在。”
李朝风:“可你昏迷了一天一夜。”
赵夕池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没受什么致命伤,那日晕倒不过是脱力累的。她不以为意道:“打架哪有不受伤的,又不是小孩子间的嬉戏玩闹。”
何况黛安是个强劲对手,那逆天古怪的体质明显越打越兴奋,她却是个实实在在普通人,打到最后已是强弩之末了。
虽未真正被打趴下,但是赵夕池知道再继续下去她不会处于上风。
“圣女呢,”她忍不住问,“还活着吗?”
“应当没命了。”
那一箭射中了心脏。
赵夕池闻言轻叹一声。
李朝风蓦地抬起眼,神色奇怪:“你喜欢她?”
“她很特别。”
虽只见了两面,但是她可以确定,若有可能,她们定能成为知己良友。
李朝风愤愤地低头咬了一口她的脸颊,“特别也不许喜欢。”
赵夕池捂住被咬的地方,望向他的眼眸里满是惊诧。
李朝风并不悔改,紧紧把她锁在怀里,霸道命令道:“你只可以喜欢我一个。”
颇有些独断专行,蛮横不讲理的意味。
行为越来越像个少年了。
大抵是感受到偏爱,终于心安,甚至有些恃宠而骄。
不过,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吃醋。”
李朝风躺在她旁边不说话了。
暖橘色的光影渐渐偏移,气温阴凉下来。
赵夕池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倒是不知道我们皇帝陛下的使得弓箭如此英明神武,怎么没见你提过?”
“雕虫小计,不敢在姐姐面前班门弄斧。”他说话时温热的唇瓣贴着她,激起脖颈一块的肌肤震颤。
赵夕池抵着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一下,夸赞道:“很不错,下回可以给我看看。”
平时装可怜卖乖的李朝风使她怜惜,但战场上开弓杀敌的身影实在惊艳。
李朝风得了夸赞凑过来,被她推开。
赵夕池无辜地看着他:
“我饿了。”
*
南疆圣女已亡,听说他们部落的族长也被追杀不知所踪,剩下的见大势已去,皆弃刃投降。
赵夕池的伤势没有大碍,不愿一直躺着,但李朝风不许她乱跑。
她只能跟在他身边,看他处理城内事务,眼下他正在同乌蓝洽谈两国今后之邦交关系。
她不太感兴趣,只听了一耳朵,大致是:
罢兵休战,南疆部落每年朝贡,除此之外互不干扰。
格外宽松的条件,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她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等到乌蓝离开后,才问:“你为何不趁机让他们归顺盛国?”
李朝风低头整理竹帛:“南疆和盛国百姓生活差异太大,贸然归降反会对盛国百姓产生冲击。”
这倒是。
赵夕池一瞬间想起南星手册上记载的千奇百怪的蛊毒,听说南疆人还擅长巫术,若是寻常百姓不慎与他们结仇,可就惨了。
“何况我不想当皇帝,也没有开拓疆土的宏图大志,我自小目光短浅,只有一个小小的心愿……”
赵夕池闻言抬眼,一身低调玄衣的青年映入眼中。
人人唤他陛下,可除却大战那日外,他再没穿过那昭示身份的明黄色。他还拒了手下的人送来的婢女侍卫,这几日身边跟着的人只有乌屿。
乌屿不愿和乌蓝见面,不知又跑去了哪里,所以他只能自己动手收拾,
——使唤她是不可能的。
他缓缓掀开眼皮,一双眼眸亮如繁星,笑意深深:“姐姐何时遵守诺言带我远走高飞?”
分明心中已经完全信了她会带着离开才会笑得那么高兴的吧。
却说得像是她不想遵守诺言似的。
“等柳越真正回来的时候。”
等他不在是皇帝,只是柳越的时候。
“好,我记住了。”
他应道。
接着牵着她的手走出议事厅,一群人躬身行礼,他手指轻抬,没摆什么架子,很快离开。
赵夕池:“去哪?”
“这几日待着苦闷,我带姐姐出去玩。”
赵夕池视线落到他身上,看他牵她穿过人潮,她饶有兴致:“你对这里很熟悉?”
怎么一副东道主做派。
“四年前,我被派来镇守宁城。”
原来那个让他留下一身伤病的地方就是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