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书页塞到我手里,“这些是孤今日所作。”
我拿起认真看了看,虽然只是匆匆一撇,但这些不正经的画确实是出自那本书的——对了,书页,我望了一眼他的书桌,上面确实放着一本完好无损的书。如果刚刚他扔出来的真是藏书馆的书,那就不可能是一页一页的,所以这些真的是他自己画的?
他脑子没病吧?
景岳有问题的去画这么一本少儿不宜读物,他看到了不立刻销毁就算了,还亲自去临摹了一本,拖过一个月的期限不还,不会是在临摹吧?
我下意识地想要咽口水,可反应过来这是做贼心虚地动作,连忙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拙作能得到殿下的青睐,是臣的福气。”
“崔明镜,你盗取徐润的书,如今连这样的画也想冒认吗?”
好想冲过去给他一巴掌,什么叫盗取,我那是情势所迫好嘛?要不是被他逼的,我犯得着吗?还有眼下,要不是害怕他因为这本小破画册觉醒世界观崩塌心理不健康了我犯得着上赶着承认自己是一本不良读物的作者吗?我脑子进水了才会画这玩意儿吧?我连看我都不想看好嘛!我汲汲营营忙忙碌碌救他狗命,还要被他戳着心窝子说我不道德,到底谁不道德,不应该是他的现世好爸爸,该死的景岳吗?
“你说这画是你所作,但这画风,作画习惯都与孤如出一辙?便是孤临摹一份,连你都分辨不出?所以此书究竟是你所作,还是孤所作?”
“若为殿下所作,殿下何须问我,若非殿下所作,殿下又何必问?”
“若与你无关?你何需避重就轻?”
我……
他要不要这么敏锐,就不能老实做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吗?
“将一本不入流的画作与一国储君相提并论,殿下这是小题大做,若真想在画风笔迹上做文章,何必选这等物件,完全可以伪造旁的—”
“比如这个吗?”他举起一张纸,在认清上面的文字时,我不由瞪大了眼睛,
“看来你果真认得。”他指着上面的西羽文字念道,“一山为隔,半壁共治—”他指了指右下角的落款还有那枚他的私印。
可这张东西不是沙下幻境中的话,且当时我明明烧了,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身后响起推门而入的声音,
“准备好了?”萧远隔空看着后头,我回头一看,
就见齐川远远站在门槛前,一身戎装,看起来像是要集结出发去哪里—
他不是在内狱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萧远走到一旁的架子旁,取了上头放着的宝剑—
恍然间,我好像回到了沙下幻境从晋州出发前往千辰山的那日,只不过这一次,
他没离开,而是拔出了剑,凌空一抛,从我头顶而过,
“你要的机会,孤给你。”
齐川抬手接过,
“殿下如此。我定守诺,无论输赢,我所知,尽告之。”
我扯住萧远的衣袖,可他的动作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你交易了什么?”我转身看齐川。
他已经拔剑做出了对战的姿势。
“孤予他一次杀孤的可能,他给孤一次揭开真相的机会。那张纸和那本书,便是他的投名状。”
那张纸?
也是,那日除了我,听到当时对话的便只有齐川,这是萧远手把手教的诬陷办法用来对付他自己定然能引起他的注意,再加上这本书,凭他厌恶失控的性格,他会选择追根究底,凭他对自己实力的绝对信服,他也会欣然应战。
我有时候很烦他,因为他这个人冷酷无情到犹如一台机器,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作为一本书的男主,确实是个极其有魅力的男主,聪明,强大,冷酷,言出必行,杀伐果断,掌控力强,是个虽懂阴谋但更喜用阳谋的人。
可他有没有想过,
如果他面对的,
并不是齐川,铁甲军,晋州,甚至昭王呢?
他的失败,
会从他获胜的这一刻开始,
从得知一切真相,
从自身存在被彻底否认,从成为虚空的这一刻开始。
他的自尊会受不了,
他此刻拥有的所有天之骄子的骄傲会让他当场发疯!
我握住齐川的剑锋,一步一步逼着他后腿,他看着我流血的手,有些不理解,“你我不该殊途同归吗?”
他赢,萧远会死,这个世界会崩溃,他所想要拯救的人也会不复存在,
他输,萧远会得知真相,他会死,这个世界会更崩溃,他所想要拯救的人会同时失去他这个庇护者和赖以生存的世界。
这是一场没有胜局的争端。
所以哪里还会有归处?
“同归何处?”我问,他一愣,似乎也陷入了迷茫,趁他发怔,我一把抢过剑,扔到地上,
“齐川,不知归处在何的人?如何与我提同归?你以命相护不正因相信此间真实,此时此刻,却要亲口否定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