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送徐家老弱妇孺前往山海庄,这是徐润学艺的地方,也是这个故事世界中极少数能与皇权相抗衡的地方。我清楚徐润选择的目的,作为一个书中人物,哪怕知道自己所属世界的虚幻,也依旧会凭借处事惯性更愿意相信本就存在可看可触可感的世俗力量,毕竟,哪怕他无数次明确感觉到流淌于周身的压迫和束缚,可脚下踩着的土地却依旧是坚实,它是真的。
“我们也去山海庄?”
谢昭正在打点车马,他的腰牌比他的响指好用的多,几乎小半日,就已全副武装,“你可以选择坐车去?”
我凝神等待,后面肯定还有然后,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骑马。”
他直接伸手将我推上车,车里还坐着崔明镜,甚至徐润—
“你俩也不会骑马?”
外头正十分潇洒翻身上马的谢昭听到我的话,险些踩空,却还是张着嘴吃了一腔风沙,一坐稳,掀开车帘,就对上对面并排坐的徐润和崔明镜。
“你俩给我下来!”
“我有伤!”
“我不想!”
几乎异口同声,
我默默掰开谢昭的手指,放下车帘,窗外是无可奈何的叹气声。
“这辆马车可以防止天道伤害?还是我身上有避雷装置?你们和我在一起可以避免它的迫害?”
他们两人听到我的话几乎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对视一眼,在视线交汇的时候火速移开,一左一右看向两侧,同时开口,“嗯。”
我一巴掌捂住自己的眼睛,两个强者,甚至是武力上的强者,放弃强者的尊严和骄傲选择外物来作为盾牌规避风险,这趟山海庄之行,本质怕是一条天道铺设好的找死之路。
这个山崖很陡,我看了一眼一旁□□五裂的马车碎屑,崔明镜捂着流血的头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上抓着一只短匕首,没有半点华丽的装饰,古朴的把柄处是千百回使用摩挲后留下的光滑痕迹,这是她保命的武器,乱发覆面的情况还不到一瞬,她手起刀落,几乎惊破我所有预期将自己被土石压住的头发一刀斩断,而后将腰间的腰带一分为二,迅速将自己的头发束于脑后,另一截则很快绕过自己的头将被石头砸破的伤口裹好,动作快的你几乎找不到一丝丝她思考的间隙。
我靠近的瞬间,她手里的匕首举了起来,那是一种对外来物本能的警惕,无怪乎来的是谁,虽然她眯缝着被血浸湿的眼眸努力迎着亮光的方向看清了我的样子,认出了我的身份,那份面对危险时只依赖自己,只相信自己的本能却还是让她高举那把匕首。
我把身上摸出来的伤药递给她,还有一些吃食,她伸出另一只手接住。
“徐润的情况只会比我更糟。”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你可以去找他,以马车坠落山崖的情况看,他离得不会远。”
我揉了揉自己一片青紫的膝盖,“看来你伤的真的很严重。严重到甚至希望我去找徐润来当救兵。”
“想致人于死地的谋划,伤势轻了,如何对得起它?”
她有一种务实到冷血的认知,这种认知中,成功是第一位的,目的是第一位的,剩下的不管什么都是工具,都是棋子,都是可利用的,一种无限趋近于天道法则的认知,或许这就是天道选中她作为崔明镜一号的原因吧?可她真的知道自己追求的目的是什么吗?
若这种一致的认知是天道选人的标准,
那为什么又会选中我呢?
“因为你是我选的!”
身后陡然响起的声音,让我全身打了个激灵。
徐润的伤看起来可比崔明镜惨淡多了。惨到甚至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脑海里只出现了一句话,他怎么还能活着?
他整个人几乎靠着立在地上的宝剑才能站稳,在我看过去的时候,竭力维持自身平衡的手在剑柄上不住颤抖,这疼痛的生理反应已经超过他自身能控制的范畴,血珠顺着他的剑穗低落在地上,在他身后形成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最后聚于他脚下。
高低不平的双脚,同样衣衫褴褛,一只上血肉模糊,白色的骨渣清晰可见,极其清晰地书写着—惨。
我第一时间就起身冲过去扶他,他却没伸手,急促地呼吸声伴随着那句熟悉的话:“小伤而已。”
我真怀疑在他心里只有小伤和死两个选项。
我要开口,被他打断,他以一副防御的状态将我护在自己的身后,“你想做什么?”
他是在对崔明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