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月一怔:“等我?为什么。”
顾云霁道:“前些日子听闻了你殿内有一鬼戴罪立功,我有些放心不下你,于是前来看看。”
楼月听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身后粉面小鬼挥了挥手,便同顾云霁一共离开。
祁府在鬼界最为繁华的大街上,因此,她这一出来,加之与一身素白的顾云霁同行,简直就是亮瞎了众鬼的眼。
苏清瑶有些烦闷地从黄泉回来,听那宋岚比比叨叨一顿,心情郁结得紧,打算来集市逛逛买买,结果就看到面前的二人。
苏清瑶一怔,霎时只觉得面前美得好似一幅画卷。
楼月巧笑倩兮,唇上朱脂选了最艳色,却丝毫不显得媚俗,只衬得她本就精致小巧的面颊愈发明媚,只看一眼,就移不开眼。
更别说她身旁一身白缎的顾云霁,通体雪白,只内里穿着柿色作为点缀,眉间一点红,愈发衬得他玉树临风,卓尔不凡。
一股自卑生出来,弥漫心底。
从小到大,所有的声音都在告诉她。
“瑶瑶,你长大了若是攀上了主家少爷,那便是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小苏清瑶愣愣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母亲,有些踟蹰地问道:
“攀上?可是少爷早就有了婚事,我又如何能和少爷……?”
母亲面上显露出一丝不屑:“婚事?你若近水楼台先得月,有了婚事又如何?第一个孩子不还是你的!”
小苏清瑶猛地一退,家中请的夫子前些日子便授了这一句话。
那时候她正蹲在外面擦地板,努力听着里面夫子在说什么,故意擦得很慢、很慢。
里面夫子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于是讲得格外细致,甚至于连每一个读音,都明明确确解释了是哪个字。
夫子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
她最喜欢【向阳花木易为春】这一句。
因为,她也想像春日花朵一般,向阳而生。
她喜欢扑在草地上,松松软软,青草气息充盈肺腔,让人想起纸鸢,也是被风高高吹起,在阳光下越飞越高。
可,缠绕着她,如同阴暗潮湿水草裹挟着她、哪怕一刻也未曾逃离过的,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
苏清瑶一怔,看着越来越近的二人。
莫名心中生出一股酸涩痛苦,她就近躲在了小贩的货架后。
顾云霁:“你胆子倒大,赫连玦武功高强,据你所说心性也是极为坚忍,恐怕深不可测。”
楼月:“他的恨,不是假的。”
顾云霁听闻,微微一怔。
楼月一眨不眨看着顾云霁的双眼,面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双眉微微挑起。
“糖人——面人——”
“簪花——绒花——通草花——”
夕阳,光色极暖,微薄的光洒在楼月面上。风过,将她鬓间刘海微微吹拂起。
她微微侧头,极快地眨了下右眼,唇角绽开的笑容愈发大。
你懂的。
他们的秘密,那个她的特异技能,在这鬼界,只他一人知晓的。
顾云霁一怔,只觉眼前之人竟比艳霞更为鲜妍,一时之间竟然忘了礼法,忘了挪开眼神,只一昧留恋眼神在她面颊之上。
许久未曾有过任何动静的心,竟然诡异地松动了一些,隐隐作颤。
顾云霁顿时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不安与未知笼罩了他。
可是,他不是没有心吗……?
他错愕,却见楼月已然回头,向前走去。
“放心吧师父,我肯定安全的啦。”
好像,在鬼界见到楼月后,自己就总是有一种游离在轨迹之外的不安。
千百年的日子皆有轨迹,太阳底下无新事,有时一眨眼一闭眼,恍惚间百年就过去了。
可是偏偏楼月出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本黯淡的鬼界,好像平添了色彩。
原本他不喜来鬼界,因为诡艳奇绝,日夜都显得昏沉。
可楼月明明穿着同样的衣裳,可行动或喜或怒,总是让他觉得十分不同,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去想,那个鲜活的她,现在又在干什么?
顾云霁笑:“急着干什么去?”
楼月:“我要买好吃的,难得来一次闹市区,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
顾云霁低头而笑,却又觉得如此不甚雅观,于是一手握拳轻轻举起放于唇边。
*
顾云霁提着大包小包,与楼月一共来到楼府前。
楼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住他的小臂,微微轻摇:“啊呀……都说了不要你帮我拎,金尊玉贵的日游神大人竟然给我做这种事……我也太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