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变通通久
新日,萧卓在朝堂上忽然上报变法,欲将试点推向全国。
“臣有本奏!”
“官家,这是臣在涿阳试点变法以来的成就,军事、经济、文化全都上升了一个台阶,由此可见臣的变法可行有益,臣请多地推行落实!”
此言一出,世族率先反对。
“如今我国大好,变什么法?改哪门子的革!”
萧卓立于中间,铿锵道:“正因如此,才要更上一层楼,发展经济军事,扶持百姓,促进全面进步,国家不只有士大夫官宦,还有商人百姓,士农工商,缺一不可。”
“胡言乱语,商就是低贱,农就是贫穷,几百年来的规矩,你说变就变吗?助长农商气焰,扰乱国家市场。”
陈迢上前,回怼道:“李少卿是士族高门,自然不知道底层百姓的艰难,单您冠上那颗青珠,便抵得上一般人家一年积蓄,您说不需要重视民生,可万民亦民,您受其拥戴,竟然如此认为。”
“你!”
赵榅任他们难分上下的讨论,手指翻动萧卓呈上的奏折,心里想着什么。
变法的利摆在明面上,任何一位正常的君主都会双手支持。
除此外,变法狠狠打击了五姓之流,取其利益分流给国家和百姓,赵榅早就想这样做了。
萧卓试点成功,今日大肆请他准许,也是他的默认。
许停秀受到崔王旨意,也道:“萧中丞的试点成功,毕竟是偶然,年份不够,地点单一,若多地并行出了意外,恐得不偿失。”
“许尚书这话,倒和李少卿有异曲同工之妙。”
朱显倏地开口,直接挑明许停秀暗投李家。
许停秀不慌,拂袖开口:“朱侍郎,本官就事论事,倒是你,诽谤本官结党营私,正巧,御史台的萧中丞还在,本官不怕当朝清查。”
“哈哈。尚书严重,下官就是心直口快,有问就问了,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您别激动。”
赵榅放下奏折,脸色有些难看,指出严尧说:“严卿,你来说说,去年国库还剩多少?”
严尧:“国库税收的确少。去岁折现后大约有四千万贯至五千万贯,不过各项支出冗多,一直赤字,目前尚余几百万,不过还有许多款项待审批。”
赵榅冷呵一声。
“许卿,李卿,你们自诩国家发展与百姓无关,可你们的发展呢?国库进十不存三,朕问你们,朕的国库为什么一直空虚!你们看得见,为什么没有解决办法!”
“官家息怒。”
“朕息怒?朕不知道你们为何敢打着帮民不利国的旗号,拖垮大梁发展!”
赵榅怒上心头,趁着暴怒的势头,逼迫反对派站队:“崔卿,你说,萧卿的变法,该不该推行?”
崔九松抬眸上望,眼眸留白藏着情绪,缓缓弯身道:“官家说的是,萧中丞的变法利民,臣觉得可行。”
朱显率先跪下高喊:“臣请官家准许变法,造福万民。”
赵榅浅浅的嗯了声,不先说恩准,压迫的视线扫过群臣。
“官家英明!”众臣皆跪,俯身叩首。
萧卓回到家已是日落,萧府的大门高阔伟丽,冬日雪落,暖光衬托下,只显沉肃而无温情。
官家见他迟迟不动,迎上来道:“郎君,家主在等您。”
“父亲什么态度?”
“这?”官家迟疑,稍稍透露说:“家主和各分支族老商讨了一下午,气氛有些凝重。”
哈。
萧卓无奈哼声,早在朝堂上萧启垠便反对,现在回到家,父亲要说什么,可想而知。
肩上毛领落雪,浅浅的在周边蒙了层白光。
萧卓吐了口气,眼眶周围肉眼可见的青红疲惫,面前的大门打开,穿过一道道高墙,坚定不移的,是他眼睛里的决心。
萧启垠坐在堂中,见他来了便斥:“萧时仙!你以为你是谁?世族百年利益,也是你能动的了的?赶着在官家面前邀功,殊不知冲在前面的刀死的最快!”
“父亲认为我革新变法,是为了迎合官家的意思吗?”
萧启垠年过不惑,习惯性拧眉,反问道:“难道不是?”
“五姓屹立不倒,靠的就是世代传承,资源内部垄断传扬,这样我们以后的子嗣才能有资源。可你呢?你是在掘萧家的未来。你身为世族的一份子,做的却是背叛事。”
“我虽出身萧家,可我不是五姓傀儡。”
萧卓长的更像萧父,年轻却不乏执拗,满脑子只有变,将自己推向众人对立面,疲累且执着。
萧卓继续说:“我为天下理财,为万民分财,士大夫和地主反对,不是我的变法不好,是我动了他们的利益,自利者不足惧。”
“你敢继续,就别要自己的姓,你是兰陵萧氏的人,莫要忘了你的根源。”
“父亲,时势如此,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而我只是加快促进了点。您的反对,无所谓。”
萧启垠猛地拍桌,直指喝道:“你是要拉着全族和你一起陪葬。”
“盛极必衰,父亲,不是我要家族灭亡,是时势如此,不是我,也会是官家。”
萧卓上前一步,“陛下不是庸君,他看得出来,也有自己的衡量,您和其他氏族当真以为阻挡得了吗?”
“父亲,陛下想动五姓,这只是开始,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混账!百年世家,哪轮得到你说丧气话!滚!”
萧启垠气得胡须乱动,手边的茶盏拂袖到地,指着鼻子叫他滚。
“父亲,我是真的也必须要把变法一事做到底。”
“你想做什么?”
萧卓双膝跪地,稳稳地磕了三个头,跪着说:“父亲,生恩是母亲赐我,我万死难报。养恩是萧家予我,我自认为家里做过贡献,便当我相抵。”
“萧时仙!”
萧启垠慢慢起身,猜到他接下来的话,愤怒之余更是难以置信:“你竟要与家里决裂干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萧卓幼时常随萧启垠去官署,后来启蒙读书,二次科举才上榜,做官六年,而今二十六岁。
或许,那颗做实事的心,早已萌芽长大。
“父亲,时仙不孝,今日起与萧家断绝关系,自请除名,从此我再也不是萧家人。而我以后的所有行为,皆与家里无关。”
萧启垠恍然,左手撑着桌案,当真不理解他的所为:“为了虚无缥缈的革新,你当真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是。”萧卓起身,平视道:“或许我来此一遭的使命就是开创革新,浪潮推我到前,我就必须要主导下去。”
皇宫,覃檀之小腹隆起得很圆,分娩就是这几日了。
“娘娘,外面凉,您再多披一层。”
院内是薄薄一层积雪,秋千用毛毡围过,保暖又厚实。
覃檀之任由她戴上帽子,温声道:“桐玉,有你侍候着,我开心。”
桐玉笑了下,“有您愿意让我照顾关心,奴也开心。”
深宫最缺真心,他们如孤岛上的泥土,紧紧相依,产出温暖也获得温暖。
覃檀之想,有桐玉陪着,不用担心被背叛,只管享受她的好就行。
桐玉看着她明显的肚子,闪过分娩的担忧。再说,后宫有了位太子殿下,不缺皇子,若覃檀之生下皇子,才是站在风口浪尖。
“希望这一胎是个公主。”
覃檀之看着宫墙,笃定说:“我一定会生个皇子。”
以防御医把脉不准,她联系了人准备了一个刚降生的男婴,以备不时之需。
女子再尊贵只能当公主,一辈子当不了掌权者,幸运了会得宠,得到金钱和恭维,可皇子不一样。
只有性别为男,才能在当下的社会争一争,为了地位为了活命,覃檀之的孩子必须是皇子。
“啊-”
“娘娘,您怎么了?”
覃檀之手中暖炉颤抖落地,腹下疼痛感袭来,她稳了稳心神,吩咐着:“去请御医,着人告知陛下,本宫要生产。”
“快请苏御医来,娘娘要生了!”
镇痛持续了四个时辰,六宝宫前后传了两次参汤,那道婴儿啼哭声才响起来。
覃檀之恢复了些力气,身侧是桐玉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小心的让她看:“娘娘,您瞧,是位小皇子。”
“嗯。”
覃檀之影射几分慈爱,淡淡问:“官家没来吧。”
“是。”
意料之中,后宫之人每一个都不被他重视,覃檀之看得清楚,也不想去争赵榅空虚的宠。
她有想争的东西。
争权势,争地位求生存,比将生命寄予别人手上要踏实的多。
几人进出给她擦洗身子,有是个生面孔。
覃檀之察觉不对,为保万一,分娩时候的人她都见过,若换人定会上报,那便是有心搞小动作的人了。
覃檀之脑中搜寻有嫌疑的人,无论是害自己还是害小皇子,都不能被得逞。
等她们告退,覃檀之当机立断:“桐玉,你和奶娘带小皇子去偏殿,通知下去叫人看顾点,只留小皇子一个人在。”
“娘娘,您?”
覃檀之闭了闭眼,“照我说的去做,另外着人通知陛下。”
桐玉看懂了她的谋划,点头回:“娘娘,您自己小心,奴婢处理好了马上来。”
偏殿,刚出世的婴儿睡得正沉,一宫婢悄声摸进来,手上拿了块湿帕子,目标正是小皇子。
幕帘后,覃檀之举着火铳,正对着那人。
微闪的暖光下,那双眸里的杀意强烈滋长,湿哒哒的头发糊在鬓间,虽虚弱,亦有敢同归于尽的凶狠。
宫婢犹不觉,看准婴孩,就要动手。
覃檀之力不可挡,喃喃说:“去死吧。”
铅弹倏地发射,猛猛击中那人后背。
“啊!”
“没想到覃嫔娘娘特意等着奴婢呢?”
覃檀之举着火铳丝毫不露怯,猜的八九不离十:“你是晏妃还是淳嫔派过来的?”
那人扫过覃檀之身后的人,笑得狰狞。
“娘娘这么足智,不防猜猜,您今日活不活得下来?”
“去死吧!”
桐玉听到声响,看到的就是覃檀之前后夹击的场面:“娘娘,您小心!”
覃檀之被那人一扑,猛地跪倒在地。
火铳再次响起,正中其中一人眉心。
桐玉背后已经受伤,不顾唇角的血喊道:“娘娘,您快射击,奴婢困住她了。”
“桐玉……”
覃檀之左手托起稳住颤抖的手,桐玉和那人一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