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午后,云溪村飘起了细雪。林栀站在院门口张望了第三次,终于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沿着村路缓缓驶来。
车在院门前停稳。先下车的是妈妈,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羽绒服,比上次来时少了几分城市精英的凌厉。接着是爸爸——林栀已经快两年没见过父亲了。他瘦了些,鬓角的白发在雪光中格外明显,但眼神依然温和。
“爸……”林栀喉咙有些发紧。
爸爸走过来,仔细端详她,然后笑了:“黑了,也精神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林栀眼眶一热。她接过爸爸手里的行李,妈妈已经自顾自进了院子,正在打量那些挂在廊下的腊肉和香肠。
“这些都是你做的?”妈妈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春婶和奶奶一起做的。”林栀老实回答,“腊肉是根叔家养的猪,香肠里加了咱们的桂花酒。”
妈妈点点头,没说话。爸爸却饶有兴致地走到那些陶坛前:“这就是你说的桂花蜜?”
“嗯,这坛是金桂,那坛是秋露。”林栀打开一坛让爸爸闻。清甜的桂花香飘散出来,爸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真香。比你妈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些蜜香多了。”
“说什么呢。”妈妈嗔怪地瞪了爸爸一眼,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奶奶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爸爸一见,眼眶瞬间红了,快步上前:“妈……”
“回来了就好。”奶奶拍拍儿子的手臂,声音有些哽咽,“瘦了。城里的饭不合胃口?”
“想吃您做的饭。”爸爸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说。
正说着,铁锅从后院踱步出来。它看见陌生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昂着头,警惕地盯着爸爸妈妈。
“这是铁锅,”林栀介绍,“咱们合作社的质检总监。”
铁锅“嘎”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就好。
爸爸觉得有趣,蹲下身试图和它交流:“铁锅总监,辛苦了。”
铁锅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踱步过来,用喙轻轻碰了碰爸爸伸出的手——这是它表示认可的方式。
妈妈看得目瞪口呆:“这鹅……通人性?”
“可不,”奶奶笑道,“精着呢。”
**祭祖与贴春联**
按云溪村的规矩,腊月二十九下午要祭祖。林栀家祖坟在后山,雪后的山路有些滑。爸爸坚持要去:“好些年没给爷爷上坟了。”
一家四口带着祭品上山。铁锅居然也跟来了,它走在最前面,像是在领路。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鹅掌印。
爷爷的坟前很干净——显然林栀经常来打扫。爸爸摆上祭品:爷爷爱喝的酒,奶奶做的桂花糕,还有一瓶刚开封的桂花蜜。
“爸,”爸爸点燃香,轻声说,“我带秀云回来看您了。栀丫头现在可厉害了,把您的老手艺都捡起来了。您尝尝,这是她做的蜜……”
纸钱在火光中翻飞。妈妈也上前敬了香,虽然没说话,但神情庄重。
下山时,爸爸落在最后。林栀回头,看见父亲在爷爷坟前又站了一会儿,弯腰捧起一抔雪,洒在坟头。雪光里,父亲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
“你爸心里难受。”妈妈轻声对林栀说,“你爷爷走时,他在国外出差,没赶上最后一面。”
林栀这才明白,为什么爸爸这两年回家次数越来越少——不是不想,是不敢。
**老屋里的年夜饭准备**
回到老屋,过年的气氛才真正热闹起来。
爸爸自告奋勇要写春联。他年轻时练过书法,虽然多年没动笔,但功底还在。红纸铺开,墨香四溢。
“写什么内容?”爸爸问。
“要写桂花!”林栀说。
“要写丰收!”奶奶说。
妈妈想了想:“写点实在的。”
最后爸爸挥毫写下:“古桂逢春香自远,匠心守味业长兴”——横批“家业两旺”。
贴春联时,爸爸坚持要自己爬梯子。林栀在下面扶着,妈妈紧张地仰头看着:“你小心点!”
“放心,小时候这活儿都是我的。”爸爸笑着把春联贴正。
铁锅在下面踱步,时不时“嘎”一声,像是在指挥:“左边高点……好了!”
傍晚时分,厨房里热气腾腾。奶奶掌勺,林栀打下手,妈妈居然也系上围裙进来帮忙——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我剥蒜。”妈妈拿起蒜头,动作有些生疏。
“妈,您还会这个?”林栀惊讶。
“怎么不会?”妈妈白了她一眼,“没嫁给你爸之前,我也是自己做饭的。”
爸爸在厨房门口探头,被奶奶赶出去:“男人别进来添乱!去把院子扫干净!”
爸爸笑着去拿扫帚。铁锅跟在他身后,他扫哪里,铁锅就跟到哪里,时不时还帮他叼走扫帚够不到的落叶。
**周屿的到来**
天色渐暗时,周屿提着两条鱼来了:“叔叔阿姨好,我叔今天刚网的鱼,送两条来过年。”
爸爸打量着周屿,目光里带着长辈的审视:“你就是周屿?常听栀丫头提起你。”
“叔叔叫我小周就行。”周屿礼貌地说,“林栀很能干,合作社能有今天,多亏她。”
妈妈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小周,留下来一起吃年夜饭吧。”
“不了阿姨,我回试验点吃,明天再来给您拜年。”周屿笑着告辞。
他走后,爸爸问林栀:“这小伙子不错,踏实。”
“人家是农科站的技术员,帮了合作社很多忙。”林栀脸有些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