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端着菜出来,笑眯眯地说:“周屿这孩子,实诚。”
**团圆饭**
年夜饭摆满了整整一桌。最中间是奶奶炖了一下午的桂花鸡汤,旁边是妈妈做的清蒸鱼——虽然卖相一般,但心意十足。
爸爸开了一瓶存了好几年的酒,先给奶奶倒上:“妈,这些年辛苦您了。”
“不辛苦。”奶奶举起酒杯,“看着栀丫头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一家人碰杯。铁锅在桌边也有专属座位——一个小竹椅,上面放着它的食盆,里面是拌了桂花蜜的米饭。
“它也上桌?”妈妈惊讶。
“铁锅是家人。”林栀理所当然地说。
铁锅适时地“嘎”一声,仰头喝了一口盆边的水,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品酒。
席间,林栀讲起了合作社的故事:第一次熬蜜失败,铁锅的“质检”,张莉的一百瓶订单,直播的翻车与逆袭,第一次分红……
爸爸妈妈听得入神。爸爸时不时点头,妈妈虽然没说话,但眼神越来越柔和。
“所以,”林栀最后说,“我不是在玩,是在做事。做一件能让村里人都受益的事。”
沉默了片刻。
爸爸先开口:“你长大了。”
妈妈放下筷子,看着女儿:“去年,你在电话里哭,说撑不下去了。现在……你笑得真好看。”
林栀鼻子一酸。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妈妈继续说,“春节后,我们不催你回城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但是——”
她顿了顿:“要定期给我们报平安。有困难要说,别自己硬扛。”
“嗯!”林栀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奶奶给她夹了块鸡腿:“大过年的,不兴哭。”
**守岁**
饭后,一家人在堂屋守岁。炭火烧得旺旺的,铁锅蹲在炉边打盹,阿土和拿铁在垫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电视里播着春晚,但没人认真看。爸爸在和奶奶聊这些年的工作,妈妈在翻看林栀的合作社账本——这次是真的在看,不是挑刺。
“这个账记得很清晰。”妈妈指着某一页,“成本核算做得很细。”
“周屿教的,他说要做就要做规范。”林栀说。
妈妈点点头,合上账本:“看来你是认真的。”
午夜时分,村里响起鞭炮声。爸爸也拿出一挂鞭炮,在院子里点燃。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新的一年到了。
铁锅被鞭炮声惊得拍打翅膀,但没躲,反而昂着头“嘎嘎”叫,像是在迎接新年。
放完鞭炮,爸爸从怀里掏出三个红包:“来,压岁钱。”
林栀接过厚厚的红包,愣住了:“爸,我都多大了……”
“在爸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爸爸笑着说,“新的一年,平安健康。”
妈妈也递过来一个红包,比爸爸的薄一些,但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林栀不解。
“合作社的启动资金。”妈妈平静地说,“当初你从城里带回来的钱,是你自己的积蓄。这笔,是爸妈支持你的。不多,但应该够你把包装车间再升级一下。”
林栀握着那张卡,说不出话。
“别哭啊,”妈妈难得温和地笑了,“好好干,做出个样子来。”
**深夜的对话**
守岁到凌晨两点,奶奶先睡了。爸爸妈妈却还没睡意。
三人坐在堂屋里,炭火映着他们的脸。
“栀栀,”爸爸忽然说,“其实爸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林栀愣住。
“你爷爷那手熬蜜的手艺,本该是我传下来的。”爸爸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那时候一心想出去闯,觉得留在村里没出息。你爷爷走时……我没尽到孝。”
他握住女儿的手:“现在你回来了,把爷爷的手艺捡起来了,爸心里……既惭愧,又骄傲。”
林栀反握住爸爸的手:“爸,您别这么说。您在城里打拼,也是为了这个家。”
“你比你爸强。”爸爸红着眼眶笑,“你找到了既能传承手艺,又能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的路。这条路,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妈妈静静听着,忽然说:“明年清明,我们一起去给你爷爷上坟。告诉他,他的手艺没丢,而且越传越远了。”
炭火噼啪作响。屋外,雪又静静飘了起来。
铁锅在睡梦中“嘎”了一声,翻了个身。阿土和拿铁挤在一起,睡得正香。
这个年,是林家多年来最团圆的一个年。
有遗憾被弥补,有隔阂在消融,有爱在静静流淌。
而新的一年,就在这温暖的冬夜里,悄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