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喂鸡惨遭滑铁卢,又被老黄牛“热情招呼”之后,林栀痛定思痛,觉得自己在应对动物方面的“道行”还是太浅。她决定,要主动克服这种“怯场”心理,树立起一个沉稳淡定的新形象。
机会很快就来了。
合作社需要送一批样品和宣传册到邻村的几个小卖部,拓展一下零散销路。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林栀这个“品牌总监”兼“最年轻力壮”(相对而言)的成员身上。邻村叫柳树湾,离云溪村也就三四里路,沿着田间小路走就能到。
“路上经过村口老张家,他家有条大黄狗,拴着的,叫得凶,你别怕,走你的就行。”春婶一边帮她装样品,一边随口叮嘱。
林栀心里一凛,狗?还是叫得凶的狗?但她立刻压下那点不安,挺直腰板:“没事,春婶,我不怕。再凶也是拴着的,还能咬到我不成?”
她觉得自己已经今非昔比。铁锅那样的村霸都“共事”这么久了(虽然时常被它鄙视),阿土这样的忠犬已经是战友,拿铁那样的傲娇猫也能rua两把。一条拴着的土狗,何足挂齿?
为了展现自己的从容不迫,她甚至还特意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把头发扎得清爽,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平静中带着一丝亲和”的表情。嗯,很有总监下乡视察的范儿。
提着样品袋出发,阳光明媚,田埂两边的稻子绿油油的,长势喜人。林栀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歌。
快到柳树湾村口时,她看见了春婶说的那户人家。典型的农家院,红砖墙,黑瓦顶,院门敞着,一条皮毛黄亮、体型壮实的大黄狗,正被一根粗铁链拴在院门口的木桩上。那狗趴着,耳朵却竖着,一双眼睛机警地看着路上。
林栀脚步放缓,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我不怕,我不怕,它拴着呢,它拴着呢……”表情管理上线,她努力让面部肌肉放松,目光平视前方,仿佛那条狗和路边的树、田里的稻子没什么区别。
她保持着匀速,一步步走近。
大黄狗原本懒洋洋的,见有人来,耳朵一动,抬起头。当林栀进入它认为的“警戒范围”时,它“腾”地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随即——
“汪汪汪!汪汪汪汪!!!”
狂猛的吠叫声骤然炸响,打破了田野的宁静。那狗不仅叫,还猛地向前一扑,脖子上的铁链瞬间绷直,哗啦啦作响!它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唾液随着激烈的吠叫飞溅,整个身体充满攻击性地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锁链扑过来!
虽然理智告诉林栀,那铁链很结实,狗扑不过来。但那扑面而来的凶猛气势、震耳欲聋的吠叫、狰狞的獠牙,还是让她浑身的汗毛“唰”一下立了起来!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应对——不是勇敢对峙,也不是加速跑过,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本能反应:她“嗷”地低呼一声,上半身下意识后仰,脚下却像钉住了,然后……开始倒退!
不是转身跑,而是面朝着狂吠的狗,双脚交替,同手同脚地、一步一步急速向后挪!
她眼睛还死死盯着那狗,身体僵硬,手臂紧紧抱着样品袋,倒退的步伐因为慌乱而显得笨拙又滑稽,活像某种受惊的、试图用倒退来威慑敌人的小动物。
“别、别过来啊……我路过,我就路过……”她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姿势有多好笑。
倒退得太急,脚后跟被田埂边一块凸起的土坷垃绊了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后仰倒——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撞进了一个结实的、带着淡淡皂角和阳光气息的怀抱里。
周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林栀惊魂未定,回头看见是他,脸“腾”地红了,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你、你怎么在这儿?”
“去柳树湾村委会送点资料,正好看到某位总监在……练习一种很新的步法?”周屿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林栀臊得不行,赶紧站直,脱离他的搀扶,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我……我那是战略性后撤!观察敌情!”
“观察敌情需要同手同脚倒退着观察?”周屿挑眉。
“要你管!”林栀恼羞成怒,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心虚地看向那只狗。
大黄狗见又来了一个人,叫得更凶了,链子扯得哐哐响。
周屿却像是没听见那骇人的吠叫,很自然地走上前几步,甚至弯下腰,对着那狗打了个招呼:“大壮,今天精神头不错啊。”
说来也怪,那叫“大壮”的黄狗看见周屿,吠叫声竟然低了下去,尾巴还摇了摇,虽然依旧警惕地看着林栀,但攻击性明显减弱了。
“你认识它?”林栀惊讶。
“嗯,柳树湾的狗,差不多都认识。”周屿直起身,笑着看她,“大壮是这一片有名的‘嘴强王者’,嗓门大,脾气急,但链子短,而且……”他指了指那根深埋在地里的木桩和粗铁链,“这配置,拴了它七八年了,从没出过事。村里小孩都敢隔着老远逗它玩。”
林栀:“……”所以她刚才那番如临大敌、倒退疾走的表演,在本地人看来,岂不是像个十足的傻子?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憋红了脸。
“我看你走得那么‘淡定’,还以为你想跟它进行一下气势上的交流呢。”周屿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