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鸡群“教育”后的第二天，林栀正琢磨着如何一雪前耻，周屿来了。

他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工具包，鼓鼓囊囊的。看到林栀正在院子里对着鸡群“运筹帷幄”（实际上是拿着食盆犹豫不决），他笑了笑：“喂鸡呢？”

林栀有点窘，强作镇定：“嗯，研究战略战术。”

周屿笑意更深：“要不要换个环境，去看看我的‘战略要地’？”

“嗯？”林栀眼睛一亮。

“我在后山弄了块小实验田，种了些东西，想去看看吗？”周屿邀请道，“顺便，走走山路，换换心情。”

这邀请来得及时，林栀立刻把和鸡的“战争”暂放一边，跟奶奶打了声招呼，换上更适合走山路的运动鞋，跟着周屿出了门。

铁锅原本在巡逻，见状“嘎”了一声，似乎在询问去向。阿土则站了起来，摇着尾巴跟了几步，被林栀摸摸头劝了回去：“在家看家，我们一会儿就回来。”拿铁？它正蜷在桂花树下打盹，对两脚兽的出行毫无兴趣。

出了村，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往山上走。空气清新，鸟鸣声声。林栀已经很久没这样纯粹地爬山了，感觉肺部被洗涤了一遍。

“实验田在哪？远吗？”她问。

“不远，半山腰，一个背风向阳的小缓坡。”周屿走在前头，不时伸手拨开横生的枝条，“那地方原来是个小茶园，荒了好多年，土质还不错，我去年跟村里承包下来的，面积不大。”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约莫两三分地大小、被精心整理过的田埂出现在眼前。田地被分成整齐的几垄，种着不同的植物。大部分是桂花苗，高低错落，有些已经长到半人高，有些还是嫩苗。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林栀叫不上名字的香草、矮灌木。

“这些……都是桂花？”林栀惊讶地看着那些形态略有差异的苗。

“对，但品种不同。”周屿放下工具包，如数家珍地指给她看，“这一垄是咱们古桂林本地的老品种‘秋霞’，花香最醇厚，但产量偏低，抗病性一般；这一垄是我从邻县引种的‘金满枝’，花量很大，香气稍淡，但更甜；这边是尝试杂交的，想结合两者的优点；还有这些，”他指着几垄明显更矮小、叶子形态也不同的，“是四季桂的品种，理论上可以多季开花，但香气和耐寒性需要观察……”

他的眼睛在说起这些时闪闪发光，语气里充满了如数家珍的热爱。林栀静静听着，看着他被山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看着他沾着泥土的裤脚和那双磨损严重的登山鞋，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这个男人，把他的理想和心血，都种在了这片寂静的山坡上。

“这些香草呢？”林栀指着旁边几垄。

“是一些有益的伴生植物。”周屿蹲下身，轻轻抚过一丛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这是薰衣草，驱虫。这是迷迭香，也有类似作用，还能改善土壤。我想试试看，这种生态种植模式，能不能减少农药使用，同时让桂花的香气层次更丰富——当然，这需要很长时间验证。”

他的规划远不止于眼前。林栀想起他之前说的“桂花种质资源库”的梦想，看来他正在一小步一小步地实现。

“你真了不起。”林栀由衷地说。

周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喜欢琢磨这些。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在田埂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林栀也坐下，两人并肩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希望的绿色。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隐约的桂花香气（来自几株早花品种）。远处，云溪村像一幅安静的画卷铺在山脚，白墙黑瓦，炊烟袅袅。古桂林在村边氤氲成一片浓淡相宜的绿云。

“这里真安静，真好。”林栀轻声说。

“嗯，心烦的时候，上来待一会儿，就什么都好了。”周屿说，“土地和植物，不会骗人。你付出多少，它们就回报多少，清清楚楚。”

两人聊着天，从实验田的规划，聊到合作社的近况，聊到未来的想法。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

“该回去了。”周屿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走到山脚，靠近溪边时，林栀看见一头老黄牛正在溪边悠闲地喝水。牛体型不小，毛色黄褐，犄角弯弯，看起来十分温顺。

林栀想起一些文艺作品里“牛通人性”的描述，又觉得自己在村里待了这么久，不该再怕这些大动物。她定了定神，准备从容地从牛身边走过。

周屿走在她侧前方，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没事，这牛是根叔家的，老了，很温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