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牌总监的椅子还没坐热,林栀就接到了奶奶下达的“基层锻炼”任务——负责家里的鸡群喂养工作。
“往后合作社事儿越来越多,家里这些活计你也得拾起来。”奶奶一边往簸箕里舀玉米粒和稻谷,一边说,“不能光会动嘴皮子、看电脑。得知道米从哪里来,蛋从哪里出。”
林栀看着那群在院子里悠闲踱步、偶尔低头啄食的土鸡,觉得这任务毫无难度。不就是撒点粮食吗?比做PPT简单多了。
她已经不是刚回村时那个踩着高跟鞋、对着牛粪不知所措的林栀了。如今她穿着宽松的旧运动服、踩着一双帆布鞋(喂鸡嘛,又不是下田),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自我感觉十分“接地气”。
“奶奶,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她信心满满地接过沉甸甸的食盆。
“嗯,”奶奶点点头,又慢悠悠补充一句,“小心点那只芦花大公鸡,它脾气躁,护食。”
林栀瞥了一眼鸡群里那只羽毛鲜亮、鸡冠高耸、眼神睥睨的大公鸡,没太在意。再凶也是只鸡,还能上天不成?
她端着食盆,走到院子中央。鸡群原本散在各处,一看见她手里的盆,瞬间像接收到统一信号的士兵,“咯咯”、“咕咕”地叫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眼睛齐刷刷盯着食盆,步伐急促。
林栀被这阵势弄得有点紧张,但强作镇定。她回忆着奶奶的动作,用手抓起一把混合饲料,准备以天女散花般的优美姿态,均匀撒开。
理想很丰满。
就在她的手刚扬起,谷物还没脱手的时候,那只芦花大公鸡突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喔喔”啼叫(虽然不到打鸣时辰),猛地一拍翅膀,竟然离地飞起半尺高,尖利的喙精准地啄向林栀抓着谷物的手背!
“啊呀!”林栀猝不及防,手背一疼,下意识地松了手。一把谷物没撒出去,反而大部分掉回了盆里,只有少量洒落在脚边。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鸡群见食物没有如期降落,而盆里显然还有更多,顿时躁动起来。那只芦花公鸡落地后,威风凛凛地挡在食盆前,朝着其他想靠近的母鸡“咯咯”示威,然后再次把不善的目光投向林栀——这个两脚兽,磨磨唧唧,影响进餐!
林栀吃痛,又见那公鸡凶巴巴的样子,心里有点发怵。她试着把食盆放到地上,心想你们自己吃吧。
可还没等她弯腰,几只胆大的母鸡已经急不可耐地扑腾过来,目标不是地上的盆,而是她手里还端着的盆沿!
“别抢!都有!”林栀手忙脚乱地想护住食盆,身体不由得后退。鸡群见她后退,以为食物要跑,追得更紧。一时间,院子里鸡飞……呃,人跳。
林栀端着盆,被一群“饿鸡”追着在院子里转圈。芦花公鸡是急先锋,不时飞起来试图啄盆;其他母鸡咯咯叫着围追堵截。帆布鞋踩在湿润的泥地上有点打滑,她跑得跌跌撞撞,食盆里的谷物随着颠簸不断洒出来,引得更多鸡加入追逐。
“停下!别追了!”林栀又急又慌,早已忘了什么优雅姿态,只想摆脱这群疯狂的“羽毛强盗”。慌乱中,她脚下一滑,为了保持平衡,手里的食盆终于脱手飞出——
“哐当!”食盆扣在院子角落,谷物撒了一地,像开了一场盛大的鸡类自助餐。
鸡群瞬间放弃林栀,轰然冲向食物盛宴。
林栀则因为惯性,踉跄着连退好几步,右脚结结实实地踩进了一摊新鲜柔软、还冒着热气的鸡粪里。
“噗叽。”触感温热、湿滑、下陷。
林栀僵住了,慢慢抬起脚。帆布鞋的鞋底和边缘,已经糊上了一层不可描述的、黄绿相间的粘稠物质,气味浓郁。
“……”她看着自己的鞋,再看看那群埋头狂吃、对制造了这一切毫无愧疚的鸡,一股混合着委屈、狼狈和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嘎嘎”声。
是铁锅。
它大概是巡逻路过,听见院子里的骚动,探头看了一眼。只见林栀傻站在鸡粪里,表情呆滞,而鸡群正在疯狂抢食,场面一片狼藉。
铁锅的黑豆眼里闪过一丝极似“无语”的情绪。它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院子,先是瞥了一眼那只还在耀武扬威的芦花公鸡,然后张开翅膀,朝着鸡群“嘎——!!!”地发出一声充满威慑力的长鸣。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正在聚餐的鸡群顿时一滞。芦花公鸡也转过头,看见是铁锅,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铁锅不紧不慢地踱过去,翅膀微微张开,脖子前伸,一副“都给我老实点”的架势。鸡群,包括那只芦花公鸡,下意识地开始后退,让开了食盆周围的区域。
铁锅走到食盆边,低头看了看洒了满地的谷物,又抬头看了看还踩在鸡粪里不敢动的林栀,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