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林栀发誓她读懂了:“城市来的,就这水平?喂个鸡都能喂成战场?”
阿土不知何时也蹲在了院门口,安静地看着,尾巴尖轻轻晃动,仿佛在叹气。拿铁则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闹剧,碧蓝的猫眼里满是“愚蠢的人类和愚蠢的鸟类”的鄙夷,它优雅地舔了舔爪子,似乎觉得这一幕脏了它的眼睛。
在铁锅的“镇压”下,鸡群恢复了秩序,开始相对文明地啄食。铁锅则像监工一样,在鸡群外围踱步,偶尔有鸡抢得太凶,它就“嘎”一声警告,效果立竿见影。
林栀这才敢慢慢把脚从鸡粪里拔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水缸边,舀水冲洗。鞋子是没法要了,那股味道顽固地附着着。她干脆脱了鞋,赤脚站在水泥地上,冰凉的感觉让她打了个哆嗦,但比穿着那“生化武器”舒服多了。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把扫帚,准备收拾残局。看到林栀的狼狈样,又看看在铁锅监督下安静吃食的鸡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洗洗去,换双鞋。”
林栀红着脸,小声应了,趿拉着另一只干净的鞋,狼狈回屋。
等她换了干净衣服和鞋(这次穿了双旧雨鞋)出来,奶奶已经扫干净了院子,鸡群也吃饱喝足,散开休息了。铁锅完成了任务,正站在院门口,用嘴梳理着胸前的羽毛,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
“奶奶,”林栀蹭过去,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没喂好。”
奶奶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簸箕递给她:“喂鸡,不是施舍,也不是完成任务。是打交道。”
“打交道?”林栀不解。
“嗯。”奶奶指着那群鸡,“你得让它们知道,你是给饭的,不是抢食的,也不是怕它们的。你刚才那样,慌里慌张,它们就觉得你好欺负,可不得追着你?”
林栀想起自己刚才被追得满院子跑的样子,脸更红了。
“手要稳,心要定。撒食的时候,不能小气吧啦,也不能一股脑全倒。得有节奏,让它们跟着你的手势走。”奶奶示范了一下,抓一把谷物,手臂一挥,谷物均匀地撒开一片,鸡群自然地跟着散落的食物移动,秩序井然。
“那只芦花头,是鸡王,你得让它觉得你尊重它,但又不怕它。”奶奶说着,朝那只公鸡看了一眼。公鸡似乎感应到,也朝这边看了看,但没像之前那样具有攻击性。
林栀若有所悟。这喂鸡,好像还真有点门道,不只是体力活,还是心理战。
“明天再试试。”奶奶说,“多试几次就会了。村里哪个媳妇姑娘不是这么过来的?”
晚饭时,餐桌中间摆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香味扑鼻。奶奶给林栀盛了一碗,汤色清亮,上面漂着金黄的油花和翠绿的葱花。
“多吃点。”奶奶夹了一只肥嫩的鸡腿放到林栀碗里。
林栀咬了一口,鸡肉炖得酥烂脱骨,却又带着韧劲,鲜美异常,和她在城里吃的饲料鸡完全不同。
“今天的鸡……好像特别香?”她忍不住说。
奶奶眼皮也没抬,淡淡地说:“嗯,就你下午追着满院跑、运动量最大的那只。”
林栀:“……”
一口鸡肉噎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旁边的春婶来串门,正好听见,噗嗤笑出声:“哎哟,栀丫头,你这是用亲自陪练的方式给鸡‘塑形’了啊?难怪肉质这么紧实!”
林栀的脸瞬间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铁锅在桌子底下踱步,闻言“嘎”了一声,像是在附和。阿土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栀,又低下头继续啃奶奶扔给它的骨头。拿铁则跃上窗台,对着窗外“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嘲笑林栀,还是在惦记那只鸡腿。
奶奶慢条斯理地喝着汤,补充了一句:“栀啊,明天喂鸡,记得就穿今天这双雨鞋。结实,好洗。”
林栀默默点头,看着碗里那只“因她而运动过量”的鸡腿,心情复杂地咬下了第二口。
嗯,香是真香。
这喂鸡的学问,也是真得好好学。
起码,明天不能再被鸡追着跑了。林总监默默握拳,这面子,得从鸡群里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