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惹事”还没说完,那头老黄牛大概是喝够了水,抬起头,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湿润的大眼睛,正好对上了林栀的视线。
林栀努力挤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老黄牛盯着她看了两秒,鼻子喷出一股白气,忽然“哞——”地长叫一声,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步伐不快,但体型带来的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
林栀的笑容僵在脸上,心脏猛地一提。温顺?这朝自己走来的架势可一点也不温顺啊!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斗牛场的画面,虽然这牛没红布可挑,但自己今天穿了件浅红色的运动外套……
“周、周屿……”她声音有点发颤,脚像钉在了地上。
周屿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路边一棵大树后面。“别怕,它可能只是对你衣服颜色好奇,或者就是想过来打个招呼。”
“有……有这么打招呼的吗?”林栀躲在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牛越来越近,四蹄踩在溪边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黄牛走到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停了下来,又“哞”了一声,左右看了看,似乎有些疑惑刚才那个红影子怎么不见了。它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转身,重新回到溪边,低头继续找嫩草吃。
危机解除。
林栀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都出汗了。周屿还拉着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周屿这才松开,耳根微微泛红。
“看,没事吧。”周屿笑道,“它可能真是觉得你那外套挺显眼。”
林栀低头看看自己的红色外套,哭笑不得。以后上山,是不是得穿点“保护色”?
这个小插曲冲淡了下山路上的宁静,却多了点别样的心跳。两人继续往回走,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快到村口时,林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实验田那边,好像有个小棚子?”
周屿脚步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有时候观察记录到太晚,或者碰上恶劣天气预警,就在那边凑合一下,免得上下山跑。”
“凑合?”林栀想起那个简陋的窝棚。
“挺好的,能遮风挡雨。”周屿语气轻松,“里头有张行军床,一盏旧马灯,还有些书。晚上听着虫鸣看看书,挺清净。”
林栀没再问,但心里却记下了。回去的路上,她眼前总是浮现出那个简陋的窝棚,那盏在深山里独自亮起的昏黄马灯,那个在寂静中守护着希望之苗的身影。
回到奶奶家院子,铁锅正昂首挺胸地巡逻,看见他们回来,“嘎”了一声,算是打招呼。阿土摇着尾巴迎上来。拿铁还在树下睡觉,姿势都没变。
奶奶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回来了?山上有啥好看的,一去这么久。”
“看周屿的实验田,种了好多不一样的桂花。”林栀说。
奶奶点点头,对周屿说:“用心是好的,但也别太拼。山上晚上凉,那棚子不顶事。”
周屿笑了笑:“没事,奶奶,我身体好。”
奶奶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厨房。
林栀看着周屿推着自行车离开的背影,又想起山腰上那片充满生机的实验田,和那个简陋却温暖的窝棚。
这个男人的世界,或许没有都市的繁华喧嚣,没有精致的包装和浮夸的言辞。但他的世界,扎根在泥土里,生长在风雨中,沉默却坚定,简单却深厚。
像极了这片土地上,最古老也最顽强的那些生命。
而她,似乎正在被这种力量,一点一点地吸引,一点一点地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