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气得想踹他,又碍于总监形象(虽然刚刚已经碎了一地)不能真踹,只能狠狠瞪他。
“行了,走吧,我陪你过去。”周屿收敛了笑意,但眼里的促狭还没完全褪去。
有周屿在旁边,林栀胆子壮了些,但还是不敢靠太近,紧挨着他,几乎是贴着他胳膊走过大壮“势力范围”的。大壮喉咙里继续发出“呜噜”声,但没再狂吠。
直到走出老远,林栀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有点汗湿了。
“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它扑起来那样子,太吓人了。”
“其实狗很多时候是虚张声势,你越怕,它越来劲。你坦然点,它反而摸不清你底细。”周屿说,“不过你刚才那招‘敌进我退’,也挺有创意,说不定能开创人类与犬类互动的新流派。”
“周屿!”林栀作势要打他。
周屿笑着躲开:“好了好了,不笑了。说正经的,下次路过,要么别跟它对眼,快速走过;要么就像我那样,打个招呼,让它觉得你是‘自己人’。千万别僵在那里,或者做出后退逃跑的姿态,那在狗看来,就是挑衅或者示弱,都会让它更兴奋。”
林栀默默记下,这又是一条宝贵的乡村生存经验。
送完样品回村的路上,又经过大壮家门口。这次有周屿陪着,林栀努力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快步走过。大壮照例叫了几声,但林栀心里默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居然真的顺利通过了。
回到云溪村,刚进合作社院子,春婶就迎了上来:“样品送到了?路上没被大壮吓着吧?”
林栀还没开口,周屿就笑着说:“春婶,林总监今天可是给我们展示了一套绝妙的‘防御步法’,改天让她教教大家。”
春婶不明所以:“啥步法?”
林栀恨不得捂住周屿的嘴,红着脸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自己同手同脚和撞进周屿怀里的细节,只说自己被狗叫得吓了一跳。
没想到春婶听完,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哎哟我的栀丫头!你……你倒退着走?还同手同脚?哈哈哈哈!你咋想的啊?那大壮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货,你越这样它越觉得你好玩!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引来了奶奶、根叔和小豆子。小豆子听说晚晚姐被狗吓得倒退着走,也咯咯直笑。奶奶嘴角抽搐,显然也在忍笑。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根叔,眼里都染上了笑意。
林栀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她总监的威严,今天算是彻底扫地了。
“我……我那是条件反射!”她试图挽回一点颜面。
“条件反射能反射出那么妖娆的步子?”春婶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铁锅当时要在场,都得看傻眼!它那霸王步都没你退得好看!”
说曹操曹操到。铁锅正好巡逻归来,听见自己的名字,踱步进来,“嘎?”了一声,询问地看向众人。
春婶指着林栀,比划着:“铁锅,你错过了!栀丫头今天发明了新步法,倒退着走,同手同脚,可厉害了!下回教你!”
铁锅的黑豆眼转向林栀,似乎真的在认真打量她,仿佛在评估这个两脚兽又开发出了什么奇怪技能。它歪了歪头,“嘎”了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疑惑。
阿土走过来,蹭了蹭林栀的裤腿,眼神温和,像是在安慰她“没事,习惯了就好”。拿铁从屋梁上探出脑袋,居高临下地“喵”了一声,那眼神分明在说:“愚蠢的人类,又被低等生物吓到了吧?”
林栀被这群伙伴(包括人类和动物)弄得哭笑不得,那点尴尬反倒被冲淡了,只剩下又好气又好笑。
晚上吃饭时,这件事不出意外地成了饭桌上的谈资。连九叔公都听说了,端着饭碗过来,笑呵呵地说:“栀丫头,别怕狗,狗通人性,你对它好,它能感觉出来。”
林栀闷头吃饭,含糊地应着。
奶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吓一吓也好,长记性。往后就知道,有些看着凶的,未必真凶。有些看着老实的,未必没脾气。看事看物,不能光看表面。”
林栀咀嚼着饭菜,品味着奶奶的话。
是啊,就像那只大壮,看着凶神恶煞,其实被一根老链子困住了所有攻击性。而铁锅,平时看着霸道,关键时刻却能驱散鸡群、守护村子。阿土沉默,拿铁傲娇,却各有各的可靠和可爱。
人也是这样。春婶咋咋呼呼,心却最热。根叔沉默寡言,手却最巧。周屿……看起来温和内敛,心里却装着山一样的梦想和坚持。
这场“村口遇狗记”,虽然让她丢了个大脸,却也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她的不成熟,也照见了这个乡村世界更真实、更生动的一面。
看来,要真正扎根在这里,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包括,如何在一只“嘴强王者”土狗面前,走出真正淡定从容的步伐。
林总监默默握拳: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