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大订单后的一周,合作社的节奏反而慢了下来。
大家不再盯着“产量”、“销量”这些数字,而是开始琢磨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做的到底是什么?它应该叫什么?它应该长什么样?
林栀提议开个“品牌研讨会”。时间定在周六下午,地点就在古桂林边的空地上——她说,得让品牌闻着桂花香出生。
周六天气晴好。大家搬来小板凳、竹椅,围成一圈。春婶带了炒瓜子,根叔拎来一壶桂花茶,小豆子抱着一袋米花糖,周屿带了笔记本和笔。铁锅、阿土、拿铁也各就各位——铁锅站在圈外高地,阿土趴在林栀脚边,拿铁蹲在周屿肩头(它最近很喜欢这个位置,因为周屿坐着不动,肩膀稳当)。
“咱们从头捋,”林栀开场,“咱们做的蜜,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香!”春婶第一个说,“是咱们古桂林的香,别处没有。”
“真。”奶奶慢悠悠地补充,“真花真蜜真手艺,不掺假。”
“慢。”根叔言简意赅。
“还有趣!”小豆子举手,“有铁锅,有阿土,有拿铁,还有我的直播!”
大家都笑了。
周屿在本子上记着,抬头说:“是不是可以总结为:古树源,手工造,自然香,有故事?”
“对对对!”林栀眼睛一亮,“就是这个意思!那我们的品牌名字,得把这些都装进去。”
于是开始头脑风暴。
林栀先抛出一串文绉绉的名字:“桂魄”、“古香”、“云溪记”、“山间蜜语”……
春婶听完直摇头:“太绕口!咱们卖的是吃进嘴的东西,名字得实在,得像‘老干妈’那样,一听就知道是啥。”
“那叫‘云溪桂花蜜’?”林栀改口。
“太普通,”根叔难得发表意见,“像供销社标签。”
小豆子咬着米花糖,含糊不清地说:“叫‘阿土和拿铁的桂花’!”
周屿肩上的拿铁“喵”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表示满意。阿土抬头看了看,又趴回去——它比较谦虚。
铁锅在高地“嘎”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呢?”
大家又是一阵笑。
讨论陷入僵局。春婶磕着瓜子,忽然说:“要我说,就叫‘咱村的桂花’。实在,亲切,谁听了都知道是啥。”
奶奶点头:“这个好。就像‘咱家的菜’,‘咱家的米’,听着就亲。”
林栀却觉得少了点什么:“亲切是亲切,但作为品牌……是不是不够有力?”
“有力?”春婶不解,“要多有力?像锤子那样?”
一直沉默的根叔忽然开口:“叫‘根与花’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根叔低着头,手里摩挲着一块桂花木的边角料,声音不高,但清晰:“树有根,花才开得好。咱们村有根,咱们这些人有根,做出来的东西才有魂。蜜是花酿的,但花是从根上长出来的。没有根,花再香,也是浮的。”
一番话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奶奶缓缓点头:“是这个理。”
春婶也肃然起敬:“根叔,你这平时不说话,一说就说到根子上!”
林栀心里被深深触动。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变化——不正是从“飘着”到“扎根”的过程吗?周屿守护这片土地二十年,不也是在守“根”吗?合作社的每一个人,不都是这片土地的“根”吗?
“根与花……”她喃喃重复,“根与花……”
“有点太文了,”小豆子爷爷抽着旱烟说,“再加点咱们村的元素?叫‘云溪根,桂花香’?”
“云溪根,桂花香。”林栀念了一遍。
五个字,有地名,有根脉,有桂花,有香气。朴实,但厚重;简单,但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