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大订单后的第二天，林栀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打鼓的。

毕竟那是真金白银的两万五千块流水，对一个刚起步的乡村合作社来说，不是小数目。她怕大家嘴上说支持，心里其实在嘀咕她太理想化，把到手的钱往外推。

所以当她在合作社的周例会上，小心翼翼地再次解释拒绝理由时，已经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

“那个合同确实有问题，”她把打印出来的合同条款摊在桌上，指着那些模糊处，“‘质量不达标’没标准，‘包装要求’没细则，真签了，他们说不行就不行，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而且价格压得太低，算上……”

“丫头，别算了。”小豆子爷爷打断她，烟斗在桌沿磕了磕，“昨天不就说了嘛，钱少赚点，心安。”

春婶正在纳鞋底，头也不抬：“就是。那种祖宗，咱们伺候不起。真接了，这几天就得把咱们累死。我这一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多看几年铁锅下蛋呢。”

铁锅本来在门口监工，听见自己的名字，踱步进来，“嘎”了一声，表示赞同。

根叔默默推过来一张纸。林栀接过来看，是一张草图，画着新的包装盒设计——比之前的更精致，盒盖上多了凹凸的桂花浮雕，侧面刻着一行小字：“云溪根，桂花香”。

“慢慢做，能做好。”根叔说，“赶工，就做不成这样。”

林栀鼻子一酸。

奶奶给她倒了杯桂花茶，茶水温热：“栀，你看大家，谁怪你了？”

林栀环视一圈。春婶在飞针走线，嘴角带着笑；根叔在打磨一个小木雕，神情专注；小豆子爷爷眯着眼哼歌；周屿坐在窗边，正低头记录着什么，阳光在他发梢跳跃。

真的没人怪她。非但没怪，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感，像卸下了一个重担。

“可是……那是笔大生意。”林栀还是忍不住说。

“大生意有大生意的做法，小生意有小生意的活法。”奶奶慢悠悠地说，“咱们这小作坊，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慢慢来，细水长流。”

春婶放下鞋底，凑过来：“再说了，你真以为拒绝了就没事干了？我昨天算了算，咱们库存还有三百来瓶，这半个月的订单加起来也有一百多瓶。剩下的料，还能做两百瓶。慢慢卖，卖到过年没问题。”

“卖不完我走亲戚送！”小豆子爷爷乐呵呵地说，“我闺女嫁到隔壁县，她婆家可喜欢咱们的蜜了。今年过年，我就提两盒去，比送烟酒有面子！”

大家都笑了。

林栀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也被这笑声融化了。她端起桂花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带着清甜的花香滑入喉咙，暖了五脏六腑。

原来拒绝，不一定会失去。有时候，拒绝是为了守住更重要的东西。

会议快结束时，铁锅忽然踱步到桌子中央。大家安静下来，看它要做什么。

只见它低下头，从羽毛里——也不知道它怎么藏的——推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正中。

是一颗鹅蛋。

比平时的蛋更大些，壳白得发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铁锅放好蛋，昂起头，“嘎”了一声，然后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出去了。那姿态，仿佛刚完成了一件庄严的仪式。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铁锅这是……投赞成票？”周屿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