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附议一颗蛋。”春婶笑得直抹眼泪,“这鹅,成精了!”
奶奶拿起那颗蛋,对着光看了看:“是好蛋。晚上炒了,给大伙加菜。”
“别呀奶奶,”林栀赶紧说,“这是铁锅的‘表决蛋’,得供起来。”
“供什么供,吃了才实在。”奶奶笑着把蛋递给春婶,“炒香椿,最配。”
那天傍晚,合作社的“食堂”——其实就是春婶家的院子——格外热闹。除了固定成员,还来了几个帮忙采过花的邻居。大家围着大圆桌,吃春婶做的香椿炒鹅蛋、腊肉炖笋、酸菜鱼,还有奶奶拿手的桂花糯米藕。
铁锅的那颗蛋,被炒得金黄蓬松,每人分了一筷子。林栀尝了一口,确实香——蛋香浓郁,带着田野的生气。
“铁锅的蛋就是不一样,”春婶边吃边夸,“有股傲气。”
铁锅自己在院角单独用餐——一碗特制的谷物拌菜叶。它吃得慢条斯理,偶尔抬头看看热闹的人群,眼神里居然有几分“与民同乐”的慈祥。
阿土趴在桌下,等着大家偶尔扔下来的骨头。拿铁则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愚蠢的人类又在聚餐”的嫌弃,但尾巴尖轻轻晃动,泄露了它的好心情。
吃到一半,村里最年长的九叔公拄着拐杖来了。老人家八十多了,耳背,但精神矍铄。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听说你们拒绝了笔大生意?”九叔公嗓门大,“好!有骨气!这是我攒的,两百块,入股!不要分红,就当支持咱们村的孩子!”
林栀慌忙站起来:“九叔公,这钱我们不能收……”
“收着!”九叔公不由分说把钱塞进她手里,“我老了,吃不了多少,用不了多少。这钱放着也是放着,给你们,能让咱们村的东西走出去,值!”
春婶赶紧扶九叔公坐下,给他盛了碗汤。老人家喝了一口,眯起眼:“嗯,是咱们村的味。”
那天晚上,林栀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走到院子里,看见奶奶房间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奶奶正在灯下补衣服。
“奶奶,您说……我们这条路,真能走通吗?”林栀在奶奶身边坐下。
奶奶放下针线,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路不是‘走通’的,是‘走出来’的。你走一步,它就在你脚下长一步。你不走,它就荒着。”
“可是……”
“没有可是。”奶奶打断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看今天,大家为什么高兴?不是因为赚了多少钱,是因为咱们拧成一股绳,做了自己心安的选择。这股绳在,路就在。”
窗外,月光如水。古桂林的轮廓在夜色中静谧而深沉。
林栀靠向奶奶肩头,闻着老人身上淡淡的桂花皂香,心里那点残存的焦虑,终于彻底消散了。
是的,路在脚下,也在心里。
而最难得的是,这条路上,她不是一个人。
有奶奶,有春婶,有根叔,有小豆子爷爷,有周屿,有铁锅、阿土、拿铁,有整个云溪村。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