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奶奶问你,”奶奶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咱们做这个蜜,是为了什么?”
林栀怔住。
“是为了挣大钱吗?”奶奶继续问,“还是为了让外面的人,尝到咱们这片土地的滋味?为了让古桂林的花,开得更有价值?为了让春婶的鼻子、根叔的手艺、小豆子的笑脸,都能被看见?”
林栀的眼眶热了。
“如果是为挣大钱,那你就签。”奶奶说,“但奶奶得告诉你,这么急、这么压价的生意,挣不到大钱,只会挣一肚子气,还可能把咱们的根伤了。”
“如果是为后面那些……”奶奶握紧她的手,“那就不能签。因为这些东西,急不来,也贱卖不得。”
春婶点头:“对!咱们的蜜,是春婶的鼻子闻过的,是根叔的盒子装过的,是小豆子直播过的,是铁锅监工过的!二十五?呸!它配不上!”
根叔难得说了长句子:“盒子,我慢慢做,能做好。赶工,就做不好了。”
小豆子爷爷磕了磕烟斗:“丫头,听你奶奶的。钱少赚点,心安。”
周屿看着林栀,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信任:“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但我个人建议——拒绝。”
铁锅“嘎”了一声,像是在投票。
阿土不知何时也进来了,蹲在门口,安静地看着。拿铁从梁柱上跳下来,落在林栀肩上,用毛茸茸的脸蹭了蹭她的脸颊——这猫平时高冷,此刻的安慰格外珍贵。
林栀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明。
她拿起手机,给赵经理回复:“抱歉,赵经理。经合作社全体成员商议,我们无法接受这个订单。感谢您的认可,希望未来有机会以更合理的条件合作。”
点击发送。
手指有些抖,但心是稳的。
一分钟后,赵经理的电话打来了。林栀深吸一口气,接通。
“林总,你不再考虑考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赵经理的声音带着不悦。
“考虑清楚了。”林栀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我们的桂花蜜,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尊重。这些,你们的订单给不了。”
“你……你会后悔的!”赵经理几乎是在威胁。
“也许吧。”林栀笑了笑,“但我更怕为了不后悔,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
电话挂断了。
仓库里一片寂静。然后,春婶第一个鼓掌:“好!说得好!”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根叔点点头,继续低头琢磨他的木雕。小豆子爷爷重新点上旱烟,哼起了不成调的山歌。
周屿看着林栀,眼里有光。
铁锅走到林栀面前,昂起头,郑重地“嘎”了一声,像是在说:“这个决定,通过了。”
阿土摇了摇尾巴。拿铁从她肩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去追自己的尾巴——危机解除,猫生继续。
林栀看着大家,忽然觉得一身轻松。
那个总是焦虑“下一个机会在哪里”的林栀,好像留在了过去。现在的她,学会了拒绝,学会了选择,学会了相信——
相信这片土地有自己的节奏,相信这些人有自己的智慧,相信好的东西,值得等,也等得起。
窗外,古桂林在夕阳下静静伫立。今年的花会慢慢开,明年的花也会如期而来。
不着急。
真的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