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村民赶来支援。根叔默默递上一捆新搓的草绳,比麻绳更防滑。小豆子爷爷拿来几个木夹子,虽然锈了,但还能用。
雨越下越大,风像疯了一样嘶吼。古桂林里一片忙碌,却出奇地有序。没有人说话,只有风雨声、脚步声、拉绳子的摩擦声。
林栀在树下扶着梯子,看周屿在风雨中摇晃的侧影。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往下淌,他全神贯注地固定最后一个绳结,那种专注让她想起他调试仪器时的样子——无论对象是精密设备,还是百年老树,他都给予同样的尊重。
“好了!”周屿从树上跳下来,脚下一滑。
林栀下意识伸手去扶,被他带得一个踉跄,两人一起跌坐在泥水里。手掌蹭破了,火辣辣地疼,但谁也没松手。
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狼狈不堪的样子——头发贴在脸上,衣服湿透紧贴着身体,满身泥浆。然后,同时笑出了声。
“你好像泥猴。”林栀说。
“你也好不到哪去。”周屿笑着,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雨势在这一刻达到顶峰,砸在塑料布上噼啪作响,但被护住的树冠只是微微晃动。古桂林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船,每一棵树都是一个船员,而他们,是拼命堵漏的水手。
阿土趴在树下,浑身湿透,但警惕地竖着耳朵。铁锅站在一块稍高的石头上,翅膀微张,像是在监工,又像是在守护。拿铁没来——它最讨厌水,此刻应该正缩在奶奶的炕头,嫌弃地看着窗外。
但林栀觉得,它如果在,大概也会找个干燥的角落,用眼神表示“朕很担心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
终于,最后一个角落被护住。二十几棵古桂,每棵都被塑料布、防雨布、旧床单裹得严严实实,虽然丑陋,但安全。
风渐渐小了,雨从倾盆转为淅沥。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雨要停了。
众人站在泥泞的林间空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爆发出大笑。
春婶的头巾没了,花白头发沾着泥浆,像个疯婆子。根叔的裤腿撕开一道口子。小豆子爷爷的假牙不知道掉哪去了,说话漏风。周屿的眼镜上全是水渍。林栀的头发里夹着片桂花叶,自己还不知道。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收工!”春婶一挥手,“回家煮姜汤!今晚合作社请客,大锅饭!”
大家欢呼起来,扛着工具往回走。铁锅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仿佛它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阿土跟在人群末尾,时不时回头看看古桂林,确认一切安好。
林栀和周屿落在最后。她走得很慢,因为鞋子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周屿伸出手:“拉着我。”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尽管两人都湿透了,但那温度还是传了过来。
“谢谢。”林栀轻声说。
“谢什么?”周屿问。
“谢谢你赶来,谢谢你想护着这些树,谢谢……”她顿了顿,“谢谢你在。”
周屿握紧了她的手,没说话。但林栀觉得,他什么都说了。
雨后初霁,古桂林静立在暮色中。那些临时搭建的防护棚虽然简陋,却像战甲,守护着这片土地最古老的呼吸。
而一起淋过这场雨的人,心与心之间,好像也有什么东西被浇灌,悄悄生了根。